真空中的球形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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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捕蝇灯

@境列 点的总统&迈阿密

  
  你走进夜店,闪光灯照得人眼底发黑,太亮了,而且刺眼,有一瞬间,你想到前段时间买的捕蝇灯。下属对这一举动的动机多有猜测,但你的想法很单纯:你想买,你有钱。
  
  它在同类产品里不算典型,外形独特,是老人张大嘴,口腔里发光。姑且不管这个,你很确定一个普通的捕蝇灯不应该有定时报数和时不时发表奇妙演讲的功能,但考虑到制造者的身份,也不算太奇怪。
  
  至少,不会比你眼前的人更奇怪。这家伙肤色黑,双眼在强光下蓝到发白,像闪电;穿着暴露。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好像永远舔不完,拿出来时你看到它是艳俗的粉色,大小甚至没变。他用发箍束着头发,狮鬃毛一样披在背上,褐色的根,再往外是金色。要留到这个长度,起码得一年半,接发或者用药则另当别论。
  
  一开始,灯光没扫射到他脸上时,你以为他长了雀斑,直到彩光掠过他的脸颊,你才看清那些雀斑其实是小亮片,形状圆圆的讨人喜欢。
  
  这里的音乐很吵,他开口时,你几乎没有听清:
  
  “所以,你为什么到这来?”
  
  “我以为所有人来这都为了同一个目的。”
  
  “鬼扯。”
  
  他在你对面笃定地说。你们坐在长沙发上,腿边堆着方枕,布面上中指竖立,看起来很柔软。
  
  “你来才不是为了,我不知道,看人跳舞或者喝酒。气质不一样。”
  
  桌子隔断你们两个,他拿起上头的橘子——顺带一提,盘子很精致——懒洋洋地剥了起来。他的指甲涂了色,蓝底,粉圆点,资料的补充部分里写:据说每周都换一次样式,具体如何全看心情。上周就应该来,你想,那时候他的十枚指甲跟他的外套一样,生着豹纹,有皮草的气质。
  
  “希望你不要介意,”他把橘子平分,其中一半丢到嘴里,后半句说得含含糊糊,“但你看起来挺怪胎的。”
  
  你冷静地想,鬼扯。比起你来,他更像怪胎。
  
  和你们两个名字相同的其他所有人几乎都为女同学神魂颠倒,被冒险所困,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平庸又荒唐,要不怎么会被说可爱呢,而他太奇怪。他软软地陷入沙发的靠背,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头高仰着,下颌则收起。
  
  他在笑,一边的脸颊鼓起,等待着你的回答。你不打算再掩饰,回应道:
  
  “我听说你很特别。”所以就来看看,事实证明不虚此行。
  
  你再一次地想,应该早点来,但那不可能,上周你在处理公务,之前的几周,提都不要提。杀人并不总让人愉快,在成为常规时尤其如此。
  
  他的喉结滚动了,脖颈在仰头的动作中暴露出来,也是橄榄色,适合系一条缎带。或者项圈。你可以拉着铁链,用大力气,看看能不能抹掉他脸上从容的、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注意到但的确不屑的笑。
  
  “你可以直说你喜欢我。”他说,“或者那种烂俗台词,你引起我的注意之类的。”
  
  他笑得更厉害,而你不明白笑点在哪,这句话的前半一派胡言,后半却是事实。
  
  把另一半橘子也吃掉,他接着说:“嗯,让我想想。如果你要跟我约会,起码得先预约。”
  
  你觉得他思路跳得太快,跟你完全合不上。是的,就是这样,这个舞者,异类,怪胎,除了名字和脸,与你无一处相似。请不要提身材,他常年为舞蹈做训练,体型纤长柔韧,而你在生死中挣扎出一身肌肉,藏在规规矩矩的西装下面。
  
  但正因此,正因为他和你,和其他无数个人这样不同,你才被他吸引,走进平日不屑于一观的场所。你联想到捕蝇灯,他发出幽幽紫光,而你是趋光的昆虫,活在黑暗里。就现在,碰他一下,说不定会出现一声啪,空气里能嗅到焦糊。
  
  他的手指染上黄色,在变幻的灯光里不太明显。似乎是有点失了兴致,他指指你的上衣,说:“你穿得太正式了。谁会穿着西装逛夜店?”
  
  你假笑了一下,扯松领带,解开第一和第二颗扣子。来夜店通常不是个好主意,不过与他的会面能改善这一点。下周没准能过得好些,没那么多招人烦的事件。
  
  那么,你想,希望他的独特不只是流于表面。
  
  你问:“你是自己把头发留到这么长,还是用了别的手段?”

【RAM】Why not

@吱晓 点的HM/EM……比较短……

  他的头发刚剪完的时候很短,扎手,像青春期下巴上新长的胡茬。Morty Smith一大早起来,就看见几根短短的胡须冒出来,如同春天钻出地面的草芽。他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儿,感到很陌生。他揪掉那几根胡子,旋开门,异域来客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Morty走上前,把他踹醒了。自称健康版Morty的男孩睁开眼睛,没有生气,咧嘴笑开,有点瘆人。
  
  “早上好。”他轻快地说,还挥了挥手,看不出发火的迹象。
  
  这以德报怨的做法没能为他赢来好感,只是让Morty更为厌恶。他讨厌看不透的东西:Rick;在某些夜晚,他自己;而现在,另一个Morty。
  
  Morty没理,拎起没骨头似的男孩,命令他去洗漱。把他带回临时住所是一时起意,并非出于理性,更近乎于一种本能:他直觉到这人可能对自己有好处,于是捡了回来。
    
  正如大多数故事里描述的一般,两个人相遇时,正下着雨。雨水总也落不尽,打在晚归的Morty身上,洗去血迹。浅淡的红色河流般汇聚,最终停在某个身影旁。他躺在小巷里,同样浑身是伤,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睛。对视的两个人一站一躺,姿势迥异却宛如镜像。
  
  远处车辆的轰鸣渐渐靠近、放大,音量逼近峰值的时候,强光掠过,照亮那人露齿而笑的脸。他的后背炸开一阵电流,汗毛统统倒竖。他意识到危险,这个笑得毫无疼痛,天真得吓人也空洞得吓人的伤者是另一个捕食者,激起对同类的警惕。
  
  突然,一张欠揍的笑脸探出浴室的门:“我能用你的牙刷吗?”
  
  莫名其妙,Morty想,我明明买了新牙刷,拿出多余的杯子,还匀给你一条毯子,不然你晚上睡觉还会发抖,多么可怜。两个人都知道这里住不长,但Morty依旧妥当地准备好日常用品,像是想要安居下来。
  
  “不能。”他说。
  
  顿了一会儿,Morty补充道:“你的杯子是黄色的。”
  
  他明白对方不会真的故意认错他的杯子,或用他的牙刷,如果足够珍惜性命。但他仍然稍稍期待了一下较他短些的褐发因沾血而凝结的景象,光洁的额头上会出现一个血洞,洞眼里窗外蓝天一览无余,血会流到他还没长出胡茬的下巴,就像那天雨水磁石一样向他靠过去,危险人物亮着一嘴白牙,像鲨鱼。  
  
  留着他吧,为什么不呢,大可以把他一并带着,Morty相信这个人下手不会犹豫,他没有那么冷酷,但也不温柔。一个劣质的半成品,号称抽走了毒素,然而没有人能完全摆脱阴暗面。
  
  门发出咯吱的响声,房子年久失修,四处都像老年人的牙,松动、脆弱,不掌握技巧,就难以避免噪音。噪音制造者从门里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恍然间会以为其实是自己在走,迎向一面更衣镜。
  
  他的倒影走到他面前,站定,手插在兜里转了一圈,兴致很高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没等回答,他已经在Morty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垫凹陷,Morty感到倾斜。
  
  话题开启得突然:“你也应该去那里看看。”
  
  “哪里?”
  
  “心理排毒。也许你排完毒会变得和我原来一样,或者相反,更冷酷。不觉得挺有趣吗?”
  
  “不。我不会有任何变化。”Morty说。
  
  旁边的人扑哧笑了,而后大笑,话语像鸡蛋被搅散一样碎裂,能听到的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不成字句。
  
  “哦你真有意思,”他眼角带泪,笑出来的,“太有趣了。我应该吻你。感觉一定很奇怪——你吻过镜子吗?我想是一样的。”
  
  他说着,手已经伸过来。Morty头发长得快,十几天来长出一截,细,软,栖在对方的指尖上。再往下就是指肚,没有握枪产生的茧子,也没有意外造成的各种伤痕。
  
  吻,可以啊,为什么不呢。他分开嘴唇,薄荷牙膏在舌头上带出辣味,像火在烧。
  
  
  
  

【主教扎】十八世纪PTSD

※有很严重的捏造和絮絮叨叨………标题纯属瞎编……
  
  
  

  
    
  他就那么站着,鞋底踏着地毯,低头,直勾勾地盯着茶点。莫扎特看起来无辜极了,跟从酒馆里被揪出来时拼命思考脱身法子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说话,不笑,也不动。
  
  他是一个倒影;是深井里那一声扑通,扔枚石子,要等很久才能等来这么一声响。
  
  科洛雷多想说话,忍住了。阿尔科正站在他背后,遮挡阳光。公务太多,加冰的午茶用来让他不要被琐碎事物烦死,难得的闲暇却被幽灵破坏了。他端起杯子,叹气,几口饮干茶液,继续投入无休止的工作。
  
  风扑到他脸上,夏天,被太阳烤得极热才放进窗。一同飘进来的还有乐声,作者是莫扎特,最近热潮卷土重来,四处演奏的总是他的曲子,萨尔茨堡人民在他生前嘲讽他,死后却热衷于用这种方式悼念。
  
  未免太可笑,他想,吩咐阿尔科关上窗。
  
  过一段时间房间里会变得闷热,而他会妥协,让热风和乐曲重新填满寂静的空间。但现在,科洛雷多只想安稳片刻,照常工作。
  
  莫扎特去世八月有余,他一滴眼泪没掉,也没去看维也纳的那块墓。一个人死了,他是平民还是贵族,是音乐家还是别的什么,对社会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附近菜场的商贩们谈论这件事,一周,两周,然后砰!萨尔茨堡又出了新的话题,新的谈资,话语的流向就此改变,他的死亡渐渐被忘却。
  
  当然,科洛雷多不会忘,只不过到底是不能指望他悲痛至极,服毒药殉情,或者唱着歌投水,身边围满鲜花。那像话吗?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科洛雷多想,树林里格外高的一棵死了,其他树不还得接着过。从这方面看,他在莫扎特的交际圈里,对突发事件是接受的最好的。
  
  阿尔科有不同意见,看得出来。他把问题含在嘴里好像那是一枚自杀用的苦药:您就真的一点反应没有?
  
  请体谅他,毕竟从听到莫扎特死讯的那一天起,科洛雷多就总能在主教宫里看见穿着白衣的幽灵,周身发光,面上的表情刻板而且不会变化,像个俄罗斯套娃。若非他再三问询、仔细确认,恐怕会以为这是莫扎特蓄意而为的报复,目的是吓他一跳。
  
  如之前所说,幽灵不做任何反应,但会走动,在他坐着处理公务时会看他写字,喝茶时看那些茶点,看他的茶杯。科洛雷多问过他为何而来,也打探过他究竟是什么,统统没有得到答案。一个比较恐怖的猜想是他疯了,所见皆是幻觉,但疯子当不好主教;更何况莫扎特的死没让他难过到那个地步。
  
  总而言之,应该躺在棺材里的人要是天天在跟前晃,恐怕没什么人会真的有此人已死的实感。
  
  那一天阿尔科手指颤抖,徐徐走进门来,告诉他莫扎特去世了,要葬在维也纳。
  
  他说:哦。
  
  科洛雷多的反应想必是出乎阿尔科的意料,因为等他抬起头,阿尔科仍没来得及收回目瞪口呆的表情。
  
  照他后来忖度,当时他也许应该掉泪,用不太雅观的方式,干脆用手捂住脸,戏剧化地大哭一场,让涕泪毁了自己心爱的手套,才不至让下属失望。现实很残酷:他的确没什么感觉,放在剧本里会被观众大骂冷血。
  
  当晚科洛雷多躺上床,正要合眼,压挤成薄薄一线的世界里突然闪起白光,原来是莫扎特,全须全尾地站在床边,面色苍白,跟他对视着。
  
  他发出一声笑,说,你果然没死,跟我吵的时候多精神,怎么可能就死了。来,跟我说说,你怎么从维也纳过来的。这次我姑且原谅你擅闯主教宫。
  
  莫扎特不答话,科洛雷多有些生气,开了这么个天大的玩笑,还在晚上跑过来一言不发地看他睡觉,实在让人火大。他伸手去够,手指头直接穿过了白色的衣袖。
  
  莫扎特没有实体。这是个幽灵。他的表情空洞,像是睡着了。
  
  科洛雷多突然想起许多年以前莫扎特还没出走,那时他还会写谱,尽管大部分时候都会迟到,但偶尔也会展现出异乎寻常的耐心和责任感。
  
  就一次,他带着乐谱跑进书房,科洛雷多有事出门,莫扎特令人惊异地等了一个下午。科洛雷多记得那是春天,夏天马上就要来,气温还没变高,尚且可称作宜人。
  
  那个下午太适合睡觉,他应酬时不得不忍住困意。莫扎特不用强打精神应付来客,自然堂而皇之地打起了盹,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蜷成一只虾。
  
  等到回返,地平线已经吞下夕阳,天色染黑,星星闪亮。月亮在云朵后沉静地发光,色泽令他想到桌旁点的白蜡烛,和散场时餐盘里冷掉的油脂。
  
  暮春,多好的时节,晚风不似盛夏那般灼热,带着凉意轻轻扑到脸上,心情好的人会觉得那触感像亲吻。科洛雷多没想到书房里有人,推门时声响不小,地上那只白虾倒是没有惊醒,不省人事,看着像具死尸。
  
  科洛雷多走近了些,看他安详的侧脸。莫扎特已经不小,脸上早没了婴儿肥,可神态过于放松安详,二十岁的颧骨,十岁的表情。他着了魔似的,想低头仔细数数月光下到底有多少根浅色睫毛在扑闪,但还是毫不留情把他弄醒了。
  
  虽然睡过去了,但他确实整个下午都在等。科洛雷多指出这一点时,完全没想到莫扎特会气冲冲地把乐谱摔在桌子上(就像初见时他做的那样),夺门而出。
  
  睡着时他的表情和定格在科洛雷多眼中的出奇相似,而后者在往后的多年也没有什么变化。
  
  即使科洛雷多去拜访南奈尔,幽灵依旧是那副天真但茫然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让人失望之余不禁火大。
  
  南奈尔给他开门,门板向外转,她的脸一点点露出来。这时候,莫扎特去世还不到一个月。说句大不敬的话,把那位从坟里挖出来,恐怕都比他的姐姐更像活人。她不太健康,头发有点乱了,脸色和瘦弱程度一样病态。更重要的是她的双眼,里头一点亮光也没有,如同炉中灰,有复燃的可能,但至少此时一片死寂。
  
  她曾辉煌过,跟着弟弟一同巡回演出,被父亲和观众夸赞才华。不知何时大家都开始叫她“莫扎特的那个姐姐”,同时叫列奥波徳“莫扎特的父亲”,在私下里称呼科洛雷多“把莫扎特赶到维也纳的主教”。最后一个偏离实情甚远,他懒得纠正。
  
  在她小时候,亲人全都健在的那段阳光灿烂的日子,所有的时光都是玫瑰色,她的双眼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带着深重的阴影,显然为失眠所困。莫扎特呀莫扎特,你把你的姐姐折磨成了什么样。
  
  您好,主教大人,她谦卑地开口,请问您驾临寒舍——科洛雷多打断了她,有点失礼,不过她没有介意。他给她钱,没有说慰问的话语,在逝者至亲面前,那只会显得虚伪而僵硬。
  
  南奈尔想推辞,科洛雷多说留着吧,就当是为了你弟弟。句尾的名词是个魔咒,她听到便浑身颤抖,几秒后才恢复平静,收下了足够她半年花费的钱。
  
  拜访南奈尔的住所完全是个意外,他在路上看见那扇门,情不自禁地下了马车。回主教宫时他倚在软垫上想:她确实非常痛苦。莫扎特就坐在他对面,一如既往,什么也没有说。
  
  他又开始琢磨,莫扎特到底为什么出现。不是思念亲人,面对父母的墓碑和姐姐,幽灵没有变化。跟音乐也没有关系,乐师们多次排练他的作品,甚至他自己也在琴房里演奏过,用钢琴,用小提琴。莫扎特只是静静地立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科洛雷多想这个问题想了大概有五年,阿尔科,又一次地,惨白着脸走进来,手指发颤。他站在他的书桌跟前,非常小声地报告莫扎特的遗孀用他坟墓的位置换来一笔钱。有人出于科学研究的目的挖出莫扎特的头骨,要探索天才的构成。
  
  他先去看康斯坦斯和她的孩子。她仍是短发,利落,但和南奈尔一样,双眼黯淡。和他印象里的那个潇洒的女人相比,她有些消瘦了。尽管如此,神色却十分坚定,没有绝望的气息。她的哀悼并非通过哭泣完成。
  
  科洛雷多谢绝了她的茶,同样提供资助。他还花了三倍的价钱买来莫扎特的头骨,让阿尔科替他拿着,两人凯旋萨尔茨。
  
  他在马车上讲:“太可笑了。莫扎特的才华是神赐,跟大脑构造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尔科说是,给他的笑声伴奏。
  
  当然啦,这整个过程里莫扎特(幽灵)还是摆着那副死人脸,毫无变化。
  
  车轮辘辘转动,科洛雷多盯着那枚头骨。五年,一个人埋在土里五年就变成骨头。人死后应当没有感觉,不然那该是何等痛苦,感受着肉身渐渐腐烂。
  
  他在书上读到过远方的国度有独特的殉葬方式,那些人让死者顺河流而下,亮起灯火,唱安魂曲。污染的风险暂且不提,水流冲刷加之鱼虾吞食,要不了一年,血肉就会化为乌有。
  
  如此看来土葬倒是好,尽可能地延长了生前容貌的存留时间,即使除了盗墓贼和无聊的科学怪人以外谁也看不着。也许还要加上颇有冒险精神的画家们,据说他们解剖尸体来获取绘画的资料。扯远了。
  
  “你说呢?”想得出神,他不禁问。阿尔科十分迷惑,莫扎特还是不回答他。
  
  他把头骨放在地下室里,门锁了一层又一层。
  
  同年的冬天,十二月五日,风裹挟着雪片敲打脸颊,使人感受到一股寒意。科洛雷多选择在这天去维也纳。
  
  五年来科洛雷多头一次站在莫扎特的墓前,看着莫扎特的名字,想起的却是他姐姐和妻子的脸。她们悲痛,因为她们知道逝者不会再来,莫扎特已经死去,谁也无法改变。
  
  萨尔茨堡的主教歪歪头,看那几行字,里头浓缩了三十五年的人生。科洛雷多没有说话,三十秒或三十年的沉默,他大笑起来。他在笑,但不发出声音,全身都发抖,腰逐渐弯下去。地上多了几点飞溅的水渍。
  
  回去的时候,他的对面就没有莫扎特了。往后他也没出现过。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他是一段倒影和一声脆响,要看到他,你自己得先站在水边,往井里丢下石子。科洛雷多不承认他的死,想着一个活生生的莫扎特,于是幻影应召而来。
  
  思念的人消失,科洛雷多并不难过。相反,他觉得轻松多了,好像肩膀上无形的重担全都被拿走。
  
  之后他感觉到迟来的悲伤,不过应对得很好。又过了几年,科洛雷多搬到维也纳,实在是形势所逼。
  
  这时,科洛雷多已经很老了。作为一个老年人,他行使每天出门散步的权力,路边的酒馆里依旧会偶尔传出莫扎特的曲子,他会停下来,听一会儿,往往发觉水平不怎么样,还不如年轻的他。
  
  科洛雷多把莫扎特的头骨也拿来,放在琴房里,佣人大概颇有怨言,他不在乎。他有时会演奏,钢琴或小提琴。他看那枚骨头,回忆起多年前一个很好的夜晚,风吻树,云吻月亮,他本可以吻莫扎特,但没有。
  
  喝茶的时候,他放两只杯子。
  
  Fin

  
  
  
  
  
  
  
    
  
  
  
  
  
  
  
  
  
  
  
  
  
  
  番外:
  
  阳光正好的下午,科洛雷多在摇椅上醒来,发现脚边跪着个小男孩,银色假发,不过戴歪了,漏出一点金毛。他伸手想把碎发塞到假发套里,不想这一动作却让一直低头写谱的男孩猛地抬起头来。
  
  科洛雷多尴尬地笑了笑,说:“写得不错。”他指指那一沓乐谱,拼命回忆这身红底滚金的配色在哪见过。
  
  小男孩愣愣的,要抓他的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阿玛迪,我总觉得这玩意儿可眼熟了,你来看看——等等你要干什么?”
  
  脚步声哒哒响,斜地里蹿出来一个莫扎特,一把抱起阿玛迪,教育道:“不行,他不行,知道吗?你看,科洛雷多老成这样,哪里经得起你抽血?你要是一扎他肯定就死了!”男孩翻了个白眼。
  
  他话说完,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科洛雷多,然后愣住了。科洛雷多此时直直看进他的双眼。莫扎特极其缓慢地回过头,又转回来低头问:“你觉得……他是在看那个头骨还是在看我们俩?”
  
  阿玛迪不屑地喷了口气,自己挪开莫扎特的手臂,跳到地板上,继续作曲。莫扎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他挥了挥手,试探道:“下午好?”
  
  科洛雷多也愣了会,说:“呃。”
  
  这一场面过于丢脸,他死后无数次因此被莫扎特嘲笑。
  
  “我看您得后悔一辈子。”莫扎特得意洋洋地说。
  
  科洛雷多神色阴郁:“你醒醒,死人没有‘一辈子’这种说法。”
  
  
  
  
  
  
  
  

【死神扎/主教扎】Body shot

  ※Body shot:简单来说就是找个小伙伴,嘴上放青柠,其他身体部位(肚子,脖子etc)放盐,先舔盐,再喝龙舌兰,最后吃掉小伙伴嘴上的青柠。这里稍微改了一下,青柠的部分去掉了。
  这篇本来应该是篇现代AU的主教扎黄色废料,不知道为什么被我歪掉了………很谜。
  ※有主教扎提及,所以打了tag……
  
  那杯子是琉璃铸就,流光溢彩,里头盛着流淌的甜蜜夜晚和苦月亮,糖渍太阳和一个个蓝莓味的白天,奶油云彩,柠檬星星,金子做的爱,酸苦的争吵,轻盈如棉花糖的童年,赞美是糖衣裹辣椒。而他的音乐是一条光带,轻盈地游荡在所有地方。
  
  你的人生虽短,酿出的酒味道却比他人丰富得多。死神说。
  
  莫扎特倚在床上,看着男人摇晃琉璃酒杯。他无声地在这个白天走进来,阳光却没有跟随他落在地面。这位神明黑袍加身,和跟莫扎特不欢而散的主教享有同一张面孔,但你绝不会把死亡本身错认成人类,他们的区别甚于云泥。
  
  “我本想多宽限些时日,”死神沉思着说,“好让你把安魂曲写完。那样的话想必它会多些苦涩,但回味必然更加甘美。”
  
  莫扎特咳嗽起来,感觉口腔里溢满铁锈味,他的鼻腔和气管里堵着一团凝固的血,呼吸因此变得困难。
  
  见状,死神低声地笑了,嘲讽和快意缠绕着他的声带,又一个避免混淆他和主教的区别:科洛雷多再跋扈、傲慢、可憎,也绝不会因莫扎特的痛苦而快乐。
  
  那笑声尖利寒冷,像刀锋冷冷滑过他的耳朵。“不过你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你完成工作。”他说。
  
  他不是科洛雷多。莫扎特吸气,艰难地问:“为什么?”
  
  死神似乎有点好笑:“为什么?为什么我以这种姿态——此时应当远在萨尔茨堡的希罗尼穆斯·冯·科洛雷多的样子出现?还是说为什么——你见到的不是你逝去的父母,也不是你渴望得到其原谅的姐姐?你得问你自己呀,莫扎特。”
  
  他慢慢地逼近狭小的床,在莫扎特耳边说:“为什么你竟会在死前希望看到科洛雷多呢?他那时愤怒的面孔你应当记得,你放不下你的骄傲,他便带着一副华美的笼子回家去,放弃了你这只夜莺。可你没能飞起来。我将撕下你的双翼。”
  
  死神把酒杯搁在床头柜上,凑得近了些,举起他的双手,像对待一捧珍珠。“它们完好无缺,”他笑眯眯地说,掰开他的手指头(细长,骨节分明,瘦弱。病态。),“没有折断过。但你再也弹不了钢琴。你写不了音乐了。你仍旧有我给你的金币,但那是亡灵用的。一个一无所有、空等死亡来临的人怎么会想到他的仇敌?太简单了,莫扎特。”
  
  “不要低头,”他蛊惑道,“抬起头,看着我。”
  
  死神的眼睛是灰绿色的,莫扎特在高热中想,他曾近距离地观察过科洛雷多的双眼,愤怒时格外明亮,所以面对他时,里头常常燃着火。但包含的情感不一样,死神看他仿佛他是垂死的、即将到手的猎物——等等,他的确是——而科洛雷多看着他……
  
  死神的声音里多了虚假的暖意:“对他来说你是一个谜。他无法理解你。而你亦然,你们互不知情地相爱,然而爱不能解决问题,正如你的音乐能征服许多城市,但无法征服我。”
  
  莫扎特嗤笑一声,眯起双眼,世界由此不再像罩着迷雾。
  
  “您的意思是,”他病得重,说话断断续续,“我爱他,他也爱我。这根本不可能,死神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把我带走?若是迟迟不行动,不如改日再说,最起码允许我写完曲子……”
  
  他又开始看不清东西了,死神烧成了模糊的颜色,轮廓柔化,形象向科洛雷多略微靠拢。
  
  一双手拂过他潮湿的额头,没有带着手套,冰冷苍白到不似活人。时时灼烧的地狱之火安静下来,病魔短暂地远离,但仍在暗处窥伺,随时预备着下一场袭击。它的呼吸喷在脚趾上,油腻地黏住皮肤。
  
  这时死神反而摆出教师的架势:“你瞧,我把人们带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莫扎特听到这儿发出冷笑,“别笑,这说法可没错。最后一步是给出一个吻,在嘴唇上。一般来说,接受双唇上的亲吻时,他们总会希望对象是——他们想要的人。而你想要科洛雷多。”
  
  最后一句话语气温柔,内容却让莫扎特打了个寒战。
  
  “时候会到的,很快,很快……”死神看向酒杯,琉璃割碎阳光,杯中液体仍在不停变幻。“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反正也没什么损失,除了你的性命。”他说,几乎让人觉得是很友善的。
  
  莫扎特听不下去,想伸手推开这兀自说个不停、毫无神明风度的死神,但病痛吞掉他所有的气力。他连根笔都拿不起来。死神倒知趣,自己退开了,阳光便重新照射到他的身上。
  
  冬日的太阳多么可贵。可他再也享受不到了。思及于此他终于忍不住,眼眶盈满泪水,双唇也开始颤抖。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科洛雷多的身影突然地跳出来,烙印在他的眼底。
  
  那么多年以前他也曾经满怀憧憬地写过曲子的呀,所有人都称颂新上任的主教多么了不起,他不以为意,创作时却格外用心,想留个好印象。他想被夸奖,想让全世界都听听自己的音乐,想要被爱,如此原始的愿望。
  
  那时候不应该强拖着病体与他争辩吗?莫扎特不这样想,时光倒流,他仍会拒绝,只不过会不那么激烈。
  
  他更加用力地闭眼,想阻挡那些眼泪,只因为他这才想,当时真应该吻科洛雷多,原来莫扎特的确是想过亲吻主教的。可他没有。这是莫扎特唯一后悔的一件事。
  
  泪水终究滑出眼眶,蜿蜒爬下他的脸,像两条蛇。他脸色惨白,嘴唇失去血色,如同两片褪色的西柚。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莫扎特睁开泪眼,看到死神拿起酒杯,杯中的日月星相互碰撞,俏皮的声音仿佛三角铁,令他回忆起自己的作品。
  
  杯口抵住嘴唇,莫扎特被迫喝下酒液。第一口,苦到一片麻木。第二口则过于甜腻,是兜头浇来的一吨糖浆,每一秒都是甜蜜的窒息,厚重地包裹全身,让人化作供人观赏把玩的琥珀。死神拿回酒杯,不肯再让他喝第三口。
  
  “这就是你苦乐参半的人生。”死神喃喃道,倾斜酒杯,于是莫扎特眼看着他残缺了两小口的生命、所有的三十五年尽数在两片薄薄的嘴唇中消失。
  
  他再次靠近,舔掉莫扎特脸上的泪。“你的小朋友要走了你全部的血,你的肉和骨将来要肥沃土地,那么我拿去你的眼泪,它们勉强可充作盐。如此一来这杯美酒才算完整。”
  
  莫扎特的后脑被托住,死神姿势看似温柔,力道却没有放松,双手揪得他头皮发痛。
  
  “把我当成他。”他命令道,俯身吻莫扎特,唇间的味道复杂至极。
  
  “希罗尼穆斯。”
  
  在并不漫长的人生里,在莫扎特的灵魂随死神离开前,这是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叫科洛雷多的名字。

  Fin
 

【主教扎】Blind

※莫失明了……没学过医索性把这块避开,请把本文里的失明当作可以自然痊愈的那种……OOC警告
  
  01
  
  “请问您懂乐理吗?”
  
  “我……略懂?”被问到的老人迟疑地回答,额头上冒出汗水。
  
  “真的?”莫扎特大声问。
  
  “不,其实也没有那么——”
  
  “您识谱吗?”
  
  “认识的。”
  
  “那能记谱吗?”莫扎特的语速变快,双手比划说明意图,“就是我哼出曲调,您写下来?”
  
  医生已被烦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时满头大汗,奈何拿的是主教给的薪水,实在不敢走开。面对莫扎特,这是常见的,可以理解的反应。如果这时有其他人推门进来,恐怕会以为莫扎特才是给人看病的那个。
  
  “不,我不行。”他说,扯出一个笑,看起来快哭了。
  
  “那请您换个医生为我诊治!”莫扎特伸长脖子,越过可怜兮兮的老人,向站姿僵硬,神情极度不快的主教喊了一声。
  
  科洛雷多攥紧袖子,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与大多数人的设想不同,消息传到科洛雷多耳里前,这位主教并没有什么心惊肉跳之感。所谓不详预兆更是没有出现过。
  
  当天一切如常。
  
  他在处理公务。桌上的钟造型秀美,通体澄金,阳光下发出柔和光辉。指针足足转了半圈,先前告退的阿尔科才回返,手里捏着封皱巴巴的信,显然拆开看过。他看着科洛雷多,欲言又止,十分踌躇。
  
  过了半刻,阿尔科才轻轻地说:“大人,莫扎特生病了。”
  
  科洛雷多应了一声,没有给出大的反应。但这件事仍扰乱他的思绪。是吃了什么奇怪的食物还是喝了混有药物的酒,亦或是流感。可能性太多,而距离太远,莫扎特的行动模式又无法确定,难以得出结论。
  
  他捏着羽毛笔,不知觉间力道加大,几乎要将其折断。放置太久,笔尖逐渐蓄起墨珠,摇摇欲坠。
  
  “到底是什么病?”他问,莫名地烦躁。
  
  阿尔科久久没有回答。耐心告罄,科洛雷多回过头,看见下属惨白的脸色。在理性分析之前,他的本能先一步意识到这回情况不妙。
  
  他又问一遍:“到底是什么病?”
  
  “他。”阿尔科吞吞吐吐,“他失明了。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
  
  科洛雷多第一反应是:哦。
  
  毫不意外。
  
  他说:“给他寄点钱。不要让维也纳人说我故意虐待他,都成瞎子了还不管不顾。”态度很镇定。
  
  这小崽子又上蹿下跳地作妖。还好,只不过是把眼睛作瞎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想。
  
  阿尔科沉默一会,应声说是,却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等待他的指令。
  
  指针跑了一个小小弧度,他猛然站起来,暴怒之火从天而降,若愤怒能具象化,此时他已是一枚大火炬。他的面色像乌云般阴沉,酝酿着一场灾难,其中有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他宣布道:“我要去维也纳。”
  
  一个小小的声响,阿尔科松了口气,回答:“马车早已备好。请您随我来。”
  
  02
  
  科洛雷多带着医生匆匆赶到。床上长手长脚的青年拗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像个钉死的蝴蝶标本。
  
  席卡内德在莫扎特旁边,刚从门口见到几人到来时,大喜过望,小心地摇动白蝴蝶的肩膀,说,快,你父亲来了。莫扎特剧烈地抖了一下,想用手臂遮住脸,但又无望地放下。
  
  等到他们进门,脚步声回荡,莫扎特才抬起脑袋。他说话有气无力:“认错了,席卡内德。来的不是我爸,是头驴!”
  
  “我还以为你已经失明。”科洛雷多冷笑一声。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莫扎特梗着脖子回击:“您身上有股驴味,隔多远都那么臭。熏得我都快掉眼泪了。”
  
  “少废话!”主教快控制不住,漏了一点怒气,音量直飙,倒吓得后面的医生一个哆嗦。
  
  他懒得多说,一挥手,医生上前诊断。莫扎特当病人都不老实,胡乱扭动不提,还接连不断地拿问题砸人。
  
  听过我的音乐吗医生?听过?真好,哪一首曲子?原来您看的是歌剧,真有品位。您说我的眼睛还能好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席卡内德要出门,我们喝了很多酒。是真的很多。我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醒来就变成这样。对了,医生,说到这个,您知道维也纳最棒的酒吧是哪一间吗?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从我家出发,先右拐……
  
  他絮絮叨叨,不曾停歇,神似开了闸的水坝,话语一泻千里。这么多的话在回响,上一句的尾音还没消失就被下一句紧紧咬住,他说了好多,简直像是整个屋子里有几十个莫扎特一起开口,要用废话安抚恐惧,把这头野兽小心地赶回笼子。
  
  科洛雷多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他不懂掩饰表情,所思所想都写在脸上。睫毛颤动,牙齿战栗,喉结不时滚动。呼吸又浅又快,跟条搁浅的鱼没什么差别。他害怕。
  
  尽管看起来十分凄惨,莫扎特逼迫起医生来却毫不留情。这一过程充满他天真的残忍,一步步把人逼上绝路,冷汗涔涔,下一秒就要倒地。老人家虽有慧眼妙手,意志终究不是钢铁铸就,面对不合常理的病人实在无措。
  
  科洛雷多挑着医生快崩溃的时候出声:“你需要有人帮你记谱子?”
  
  “对。”莫扎特冲一个完全错误的下方抬起下颌。
  
  “那我来,顺便在你恢复前照料你。”
  
  除了他本人,大家都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理解这句话。莫扎特激动地要跳起来跟他理论,被席卡内德和医生一边一个用手摁回床铺。
  
  “您日理万机,不应该为我浪费时间。”
  
  “阿尔科可以暂时代我工作。”
  
  “宴饮时缺了主教可不像话!”
  
  “节俭是美德,少开几天酒会没有损失。而且既然是为了你,他们都会理解。”
  
  “您根本不会照料病人!”莫扎特控诉道。
  
  “我会。”
  
  医生还好,当然也可能是已经麻木了。席卡内德的视线随着对话的进行在两人身上反复横跳,像只眼睛跟着乒乓球跑的猫。这头,那头,这头,那头,极有规律。 
  
  “您不懂我的音乐,如何替我记谱?”
  
  科洛雷多平静地回答:“我懂。”
  
  莫扎特回了一句非常不文雅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送别席卡内德时他依然痛心无比,“我和那可恶的主教待在同一个屋子里绝对会出事故。”
  
  “我看他人挺好。哪有那么遭。”远行的人安慰他。
  
  “就有那么遭。”
  
  莫扎特用脚蹭蹭地面,情绪低落。
  
  03
  
  这个决定不能说没有私心。
  
  科洛雷多不顾反对留下来,是因为这件事经手他人无法让他安心。他护理经验等于零,但莫扎特不是重病伤患,只不过暂时瞎了两只眼睛,其他方面都正常。最重要的是他自降身段做记录员。这是确保得到第一手的莫扎特乐曲的上佳手段,可免除等待从维也纳传来的手抄副本这种煎熬的过程。
  
  他明白自己有一个主教不该有的贪婪:先是要曲子,后来要忠诚,最终幻想着一个吻,并固执地要实现它。目前只获得头一样,之前还全是二手的。
  
  如今机会到来,莫扎特心意转变,欣然跟他前往萨尔茨堡的光明未来简直就在眼前。
  
  在看见莫扎特用双手细细触摸周围的一切事物之前,他始终保持着好心情。莫扎特衣服压得到处是皱褶,他捏枕头,指肚划过被单,手掌贴上墙壁,沿着一条无形的路线探索。科洛雷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扑通一声摔下床,心里涌现恶毒的快乐。
  
  早饭吃了一半,莫扎特还是颇有怨言。
  
  他低头的角度透出小孩子的愤恨:“您就愿意看我笑话。”一面玩弄手里的叉子。早先他嫌弃科洛雷多的厨艺,尝了一口后就开始一边极力装作不感兴趣一边愉快地进食了。
  
  “我没有。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面对询问,那一颗脑袋又低了低,现在科洛雷多能看到金色的发旋。
  
  “我想知道盲人的世界是什么样。有人说失去双眼,其他的感官就更敏锐。这话真没错。”说到这儿他一下子雀跃起来,“同样是触摸这些东西,失明后感觉就完全不同。更好,我想。等我眼睛好了,我要把这份珍贵的体验——”
  
  写到曲子里。科洛雷多在心里替他接上后半句。但莫扎特似乎突然就没了兴趣,他别开眼睛,说:“我忘了,想必您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指望您懂我的音乐,这不现实。”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真不敢相信,”莫扎特失焦的双眼转向他,“这话是从一个把我赶走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是你要留在维也纳的。”
  
  “是您最初把我从萨尔茨堡驱逐的!” 
  
  “是你一开始无礼冒犯!”
  
  “对不起,”莫扎特火气也上来了,“我还真不明白当初哪说错了:难道我的音乐配不上皇帝?”
  
  他的怒容异常熟悉。几年过去,莫扎特似乎停留在青年时期,面容不改,心灵也没有成长。
  
  争执。他和莫扎特似乎注定永恒对立,从初次见面就是如此。那时莫扎特闯进来,一介平民,态度竟比他还傲慢,仿佛自己处于世界中心。科洛雷多原以为这家伙只是和风细雨,微不足道,后来才发现他是一场海啸。
  
  阳光透过窗棂,桌上产生亮光,晃眼睛。他叹了口气,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留下来是否明智。
  
  科洛雷多最终说:“我从不否认你才华横溢。”起身收拾餐具。在厨房门口,他回头一看,莫扎特呆坐在椅子上,表情莫名地难过。
  
  04
  
  莫扎特躺在床上,想象窗外的夜空:闪闪烁烁的贝壳,层层翻涌的云浪,一轮黄金锚,都铺在葡萄色的海里。世界在他眼中总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呈现,是别样的礼物。看不到可以想象,可以从回忆里捞起群星中的几颗,欣赏那美丽的亮光。维也纳的天空总布满演奏的声音,因此看见夜空的同时,音乐也不请自来。
  
  他想,这和蒙眼弹奏太不同了。那时他知道自己有后路,随时可以选择摘下那块白布,尽管那会使父亲颜面扫地。现在没有选择,道路被限死:作为弱者接受主教的恩赐,或者用好听的说法,帮助。
  
  科洛雷多不可能懂他的音乐。更不可能懂他。他走路时迈步精确,每一步都像是计划好的,就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威猛。蹬蹬蹬地走过来,靠足音莫扎特就知道是他。根本用不上眼睛。
  
  莫扎特不屑地喷了口气,改为侧躺,轻声唤道:“阿玛迪?”
  
  幼年的他丝毫不受影响,笔尖与纸摩擦的声音不曾断绝。瞎眼的人是没办法写谱的。仿佛蚕啃食桑叶的声响停了,一只小手伸过来摸摸他的脸,又在头上拍几下,像在说:不要担心。
  
  他把一声尖利的笑藏进臂弯,眼眶发热。感动来得猝不及防。
  
  “我真想赶快好起来。这才一天,我已经觉得黑暗无法忍受了。”他悄声说着只有对另一个自己才能坦白的话。
  
  贴上脸颊的从手掌变成了另一张脸,幼小,令人怀念。莫扎特枕在自己的童年上,相信了一切都会好,不加怀疑。
  
  见他情绪好转,阿玛迪挪回去接着写他的乐谱。纸张沙沙作响,十几年来他一直、一直听着这个声音,它已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这安宁的噪音中,他睡着了,梦里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为这一夜好梦,第二天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朦朦胧胧间,有琴声穿过门,在房间里回旋。莫扎特自梦中醒来,侧耳倾听。
  
  那乐声真是悠扬,晶莹剔透,有玻璃质地,近乎完美地演绎他的想法。调子是他新近从脑子里倒出来的,由科洛雷多记在纸上。萨尔茨堡的主教朝他的方向低头,若是没失去视力多好,就能看见这让人心情愉快的景象。
  
  他想,这人水平不错。
  
  “谁在拉小提琴?”他问。
  
  没人吭声,他也习惯了。莫扎特跳起来,摸索着下了床。一路上跌跌撞撞,最后还撞到门,脑门发痛。
  
  这琴声就在他的屋子里。而和他同住的目前只有科洛雷多。
  
  放下琴弓,科洛雷多说:“我说过不要独自行动。”
  
  莫扎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你拉的小提琴?你?真是你?”
  
  主教没有再回应,而是探身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经过一天,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过来。”他说,领莫扎特坐到饭桌前。
  
  一时间,莫扎特只觉脑袋被金砖砸了一下,半天发懵。他懂,他确实明白。
  
  “你傻笑什么?”
  
  尽管看不见,莫扎特就是知道科洛雷多此时一定是一副狐疑的神情。
  
  “没什么。”
  
  让他猜去吧,莫扎特美滋滋地想,我才不要让他知道我会为这件事高兴。
  
  05
  
  “我们不再需要你,瞎子。”他们说。
  
  莫扎特瞬间惊醒,鬓角濡湿。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砰砰乱跳的恐慌。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息和……另一个呼吸声。
  
  “看来你睡得不好。”语调悠闲、居高临下,惹人火大。
  
  莫扎特猛地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气极反笑:“想不到您还有半夜溜进别人房间的癖好。”
  
  一阵沉默。科洛雷多有点窘迫地说:“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事实证明的确不好。”
  
  迟疑了一会,他伸手去捋莫扎特乱糟糟的金发。在这种夜晚他仍戴着手套,皮革的触感始终停留在头皮上。
  
  低着头没有动,莫扎特突然有点委屈,他想起白天主教还用行动表示他对音乐的欣赏,下午他们便开始争吵。到了晚上科洛雷多却又溜进他的房间。关心他。
  
  莫扎特问:“您懂我的音乐,为什么不能试着理解我?”
  
  科洛雷多苦笑一声,想,我要怎么理解你。
  
  你放荡,肆意挥霍才华,却吝于给我一个微笑。你敢和我对抗声称我们平等,面对父亲的指责姿态却仿佛堕入尘土。你帮助贫儿,资助朋友,却把给姐姐补贴家用的钱用来赌博。慷慨又吝啬,傲慢又卑微,善良又自私。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这些话他全都没有说,只是回答:“你的音乐和你并不相同。你或许会失去视力,但音乐永不盲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阿玛迪跪坐着作曲,一如往常。听到这儿,他拨冗看了科洛雷多一眼,飞快地点了点头,继续写他似乎永远写不完的谱子。
  
  说完,停留在金发间的手指缓缓移动,抚平眉间的刻痕,而后一路滑到嘴唇。
  
  “主教,”莫扎特说,明显惊慌起来。
  
  “嘘。”科洛雷多把拇指重重摁在原地,很久都没有挪动。停留得太久,这一动作从警告变为暗示,意蕴丰富。再多一秒,莫扎特就要忍不住喘息了。
  
  感知到那只手要离开时,莫扎特下意识地挽留,扣住对方的手腕。
  
  他的反应就像一辈子都不知道甜味的人第一次尝到糖。那感觉太陌生,因而激起对未知的恐慌;但又过于美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求更多。莫扎特既畏惧又憧憬地靠近,像小动物对待篝火。他偏过脸贴在皮革手套上,冰冷,但在这虚无的黑暗里,它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莫扎特的手指被轻柔地掰开。那双手插入后脑的发丝。科洛雷多吻了他。
  
  这一个晚上,他们睡在一起。
  
  科洛雷多尝起来很甜,汗水却带着咸味。莫扎特伸手摸他稍稍变长又修剪过的发丝,像在摸一头收起獠牙的雄狮。它们中端柔顺,末端毛茸茸的,咬住他的手指。他的手臂怀抱着他,坚硬又柔软,有衣物的香料气息残留。他听他如同受伤的兽类的喘息,里头带着几不可察的哽咽,不由产生了碰触那滚动喉结的冲动,皮下说不定藏着肿块。莫扎特由海啸化为近岸的波浪,平稳柔和,但时有起伏。
  
  有人说莫扎特是上帝的宠儿,对此他保留意见。在他看来,天上的那位跟他似乎总是过不去。
  
  他热爱家人,但母亲离他而去,父亲和姐姐心怀怨怼;他喜爱朋友,但他们给他的却是哄诱和欺瞒;他渴求爱情,恋人最终也无法忍受他对音乐的过分执着。到头来唯有音乐如此忠诚,它不会离开,一直在那里,目送他走完这一生。
  
  那么科洛雷多呢?他小心地碰科洛雷多的手掌,一个无声的询问。
  
  科洛雷多靠近他的耳畔:“等你复明,我就会回到萨尔茨堡。届时要不要跟着我都由你。”
  
  于是莫扎特明白了:除了音乐,一切他喜爱的事物终将离开。
  
  第二天归来的席卡内德敲门时,莫扎特正闷在枕头里睡觉,是科洛雷多去开的门。两人不熟,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到了莫扎特摇摇晃晃地被领出来,气氛更加尴尬。
  
  席卡内德面色扭曲地盯了莫扎特的脖子一会儿,又转头看主教。又来了,那种看球的猫的姿态。
  
  “你说得还真没错,”他似乎想笑,可又有些不舒服,“确实出了大事儿啊!”
  
  “也不算吧。”莫扎特挺心虚。
  
  06
  
  理解,他想,看着莫扎特。他的一头金毛在阳光下四处乱翘,肩膀看起来像飞鸟的双翼。
  
  莫扎特央求:“请您稍稍体谅一下我吧。我都快闷死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觉得莫扎特是因为关系亲近便得寸进尺,但很快收回这一想法。
  
  科洛雷多提醒自己:理解的第一步是尊重。这不难做到,他可以尝试。
  
  “可以,”那双蓝眼睛一下子发出光亮,“但你必须跟我一起出去。”
  
  莫扎特连声说好。
  
  出门前,科洛雷多侧头看了一眼莫扎特。他确实快乐,眼睛眯起,嘴角上扬。
  
  科洛雷多想他暂时还是没办法理解莫扎特;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了。但不要紧,至少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莫扎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Fin

【RAM】游戏人生

是时候停止一本正经地为垃圾命名的行为了.jpg

@酌来

  苦果由两人共同酿成,这无可置辩。但谁作出的贡献多些则有待商榷。大难临头,祖孙二人前所未有地礼让,相互推诿责任。
  
  Morty指责如果不是Rick带他前来,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一场闹剧。Rick则指出Morty根本没按说明手册进行游戏,尽管他本人就是不守规矩的典范。事后证明所谓说明手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都是,嗯,在游戏里了。看开点,Morty,其实和在外面没什么差别,考虑到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是纸片人。——你也不用装作听得懂我讲的话。”
  
  他如今十四岁。遇到外公之前的生活是多么平安喜乐,Morty想道,为自己可悲的命运默哀三秒。不能再多了,发呆太久会被训斥,这已刻入他的本能。
  
  但我们如何才能出去?有一瞬间,他想揪住Rick的衣领,逼他俯下身,冲着这老头大吼一句:

  快用你那无敌的传送枪想想办法啊!
  
  但,显然这不是正道,因为a)即使用了传送枪他们也出不去,b)传送枪不够可靠,毕竟是会爆炸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他问,感到反胃。他想起自己身为毒素时的情景,无处不在的疼痛向他传达宇宙的恶意,而Rick看似满不在乎地进行实验,实则隐瞒了对他的关心。
  
  Rick整了整衣领,冷静地说:“问错了,Morty。不是我们怎么办——”
  
  他只说了半句话,就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转过身向夕阳飞奔。一路上边跑边脱下外衣,白色的布料像一只鸟,歪歪斜斜地飞上天空。Morty半张着嘴注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万分吃惊。
  
  咔地一响。Rick从裤兜里掏出社保卡,毫不犹豫,将其撅成两半,潇洒地一扬手,薄薄的尸体随风拍在Morty脸上。他愣住,想起Rick今天出门根本没有带社保卡。Rick有没有社保卡还不一定呢。
  
  “是玩家怎么办!我们现在是——”
  
  那身影仍在奔跑,沐浴着夕辉,恍然间让人觉得是个追梦少年,简直要为其热血感动落泪。话语的最后一部分零星地如蒲公英飘来:

  “游戏角色!所以游戏结束我们就可以脱身!”
  
  Morty想,这不可能。这太荒唐了。如果游戏结束才能离开,那意味着两个人都得死一回。他们来玩“Roy”是为了体验游戏里的人生,不代表要被玩家操控着亲身经历。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其中之一就是假如他现在没有被困在游戏里,那么根本就不会癫狂地大笑,猛扑在地上用手挖掘。太真实了:指甲缝里的泥土,指尖的痛楚,汗水黏住睫毛,眼前一片模糊。
  
  有一段时间没来,难道这里的人又开发出了新玩法?他和Rick的玩法是两个极端,从没想过还有别的途径,能如此折磨一个游戏角色。
  
  到后来他开始祈祷早点结束。手太疼了,指甲缝里的泥土已染上暗红。单靠挖土而死是不可行的,显而易见。哪怕疼得死去活来,玩家要他继续,他就得重复这机械性劳作。
  
  更高维的生物对待银河系说不定也是如此,Morty超脱疼痛,开始之前未曾有过的思索,只不过控制的痕迹没有那么明显。比如说几乎所有的宇宙里Rick总有一个配套的Morty,没准就是哪个意志刻意为之的结果。
  
  终于他触到与泥土不同的东西。奋力挖掘,一柄青铜小刀浮现,沾满了锈。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喊:“上一个玩家埋在这里的武器被我找到了!”一阵喧闹紧随其后,“安静!有谁尝试过自杀路线?”
  
  Morty很快就猜到答案是没有,因为他的手迅速抬起,将刀刃贴上喉咙。夕阳之下,他的影子细长,他本人则姿态悲壮,宛若壮士。
  
  如果不是被自杀就更好了。他想,睁开眼睛,强光一时刺激得他流出泪水。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数清了一共有三百四十七个游客。地砖数到第五百块时,Rick神奇地出现,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家后我还要再给你检查,防止后遗症出现。”
  
  Morty嗯了一声,关于宇宙的思考远远地被抛到脑后。他很好收买,只需和Rick一同去吃冰淇淋就可以忘记这次令人不愉快的经历。十四岁的脑袋瓜装不了太多东西。
  
  
  
  
  
  
  
  
  

【RAM】论高台跳水解除诅咒的可行性

@什么都没 点的“cat rick往猫奴morty身上表演高台跳水”

  “我不知道。”一个工作人员说,明显吓坏了。“我从没见过这种顾客:突然跳下来,然后变成人。这太可怕了。”
  
  “之后要怎么做?”另一个工作人员反问道,“我要申请一次带薪休假,回家抱着枕头痛哭。向所有的神明发誓,离那对祖孙这么近还能保住小命的经历不会再有啦。我该去买彩票,你懂的,没准就成银河系第一富翁了。”
  
  “我活了……”
  (事实证明这句话中的数字被以一种神秘的方式从听众的记忆中抹去了。)
  “……年。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地球人都这样?——不是?那太好了。”
  
  事件发生的当天,Morty Smith抱着一只猫,在游乐场附近的大厅里悚然而立,两股战战。他感觉自己抱着一只核弹头。
  
  “非得这样吗?”他问,冷汗不停歇地流。
  
  “当然,”他怀里的猫——Rick回答道,由脑部安装的装置发声。“而且你不应该挺喜欢这样?前几天看猫踩脸的视频,你笑得跟个见猎心喜的哈士奇没什么区别。”
  
  Morty抗议:“可被猫踩脸跟你当众表演高空跳水,终点还是我差别太大了!以防你不知道,我会受伤,Rick,我会疼。”
  
  旁边的一个外星生物黏黏糊糊地插话:“所以这里才设立了永生力场。在你感到痛苦之前,伤害就会被治愈了。你的猫真可爱,让我想起霍金。”
  
  一种冲动,即像嘴里进了虫子的Summer那样疯狂尖叫,爬上了Morty的喉咙。他恶毒地想着要不要告诉这位女士(暂定):卧在我怀里的猫看似无害,其实全身装满了武器,左眼里的光线可以在三秒内把你烧成灰,要试一试吗?
  
  他忍住了,转身走向十八禁的水上乐园。到处是摔死后复活、或半个脑袋被削掉后眨眼间复苏的人,看样子乐在其中。
  
  “就不能一直保持这样吗?我看其实你当一只猫也挺好的。”Morty问。
  
  “闭嘴,猫奴。现在进水池里躺着。嘴闭紧,不小心吞进肉末或骨屑可别怪我。”
  
  Morty在水里仰面朝天,上下波动。耳边不时有“天呐这是什么生物”“太可爱了”的声音传来。Rick正慢吞吞地爬向跳板,他肯定享受至极。
  
  第一万次,Morty想:这完全是自作自受。
  
  平安夜,满面笑容的圣诞老人还了阳,在客厅里满面红光,问他有什么愿望。他非常惊喜,随口说:想养只不脱毛、不散发异味、外型漂亮的猫。
  
  第二天早晨,一只猫横躺在他的小腹,真是好看极了。这种感觉实在新鲜,与饲养雪球全然不同,另一个小生命将要和他一同生活。Morty十分兴奋,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这只白猫腻在一起,欣赏镶在眼眶里的两颗蓝宝石的灵动姿态。就像拿到新玩具,总是时不时想去摆弄一下。
  
  至于Rick的悄然消失,他并没有注意到。毕竟这位科学家总是一时兴起就出行冒险,不带上他的情况并不是没有。  
  
  如此过了三天,这天晚上他要入睡,猫不在。慌忙要找,被窝动了动,一只猫爪伸出来,痛快地甩了他一耳光。
  
  一个电子音骂他:“你这脑残!我是倒了什么霉摊上你这么个孙子!!!”
  
  Morty从美梦中被打醒,一整晚都在接受猫Rick的教育——“不要相信圣诞老人,不要养猫,天知道你爸会不会再弄出要统治地球的猫咪军团,所以不,圣诞老人和猫绝对不行。”——耗时三天才做出发声装置,Rick显然憋得狠了,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解除圣诞老人的诅咒的唯一方法:高台跳水。尽管Morty相当怀疑绝对不止这一种出路,但碍于大独裁者Sanchez的阴影,他还是选择了让步。
  
  作为一只猫,Rick跳水的姿态过于完美了。毛茸茸地在空中由弓形过渡到直线,一头向水面——向他的脸栽下去,猫的吻部撞上他的嘴唇。如果不是力道过重,口腔中满是血腥味,这几乎能算得上是一个吻。
  
  围观群众对足有半个Rick那么高的水花显然接受良好,他们都听见有人操着德国口音喊了一声“Bravo!”。Morty越发绝望,心想外星人的审美观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瞬间,Rick直起身,已经是人类模样。他比出不太雅观的手势,大喊道“去他的能量守恒”,与此同时左臂变形,不受控地射出激光,在场人员死伤过半。
  
  游乐场的分级直接飙到二十五禁。
  
  道歉是Morty进行的,罪魁祸首站在他旁边,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穿过传送门回家,Rick淡淡地说:

  “所以。”
  
  “所以?”
  
  “所以你真觉得——我做只猫比做个人好?”
  
  Morty抬头看他,发现他默默地别过头。
  
  “没有啊,”Morty耸耸肩,“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想养猫了。当然现在不想了,被一只猫砸在脸上,谁也不会再想和猫有亲密接触了。”
  
  不置可否地,老人笑了一声。Morty于是放下心,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
  
  
  
  
  
  
  ps.其实亲一口就行。
  


  ※Beth相关,一点零碎,有私设
  
  
  十四岁她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从“世界上最酷的爸爸的女儿”到“那个一夜之间就没了爸的女孩”,落差不可谓不巨大,不过Beth适应得很好。要是每一句嘲讽都要在她这得到回音,那根本就没法生活。小时候大概是用过什么凶残的手段回击,可父亲的缺失在记忆里挖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因而她一丁点儿都不记得。
  
     十七岁,她摔上卫生间的门,跌坐在地上做祷告:万能的上帝全知全能的主,我以后再也不和班上那个婊……那个女人吵架了,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当医生,救一个是一个,做人类医学事业的垫脚石,求求您让它不要是阳性。在这狭小逼仄没有氧气的空间里看见父亲的幻影时,她知道这回做了无用功。在她心里父亲才是神明,所以上帝不听她的祈求。
  
  整个家庭里唯一拥有祛魅的魔法,得以把她父亲当作人类看待的母亲也早死了。一瞬间Beth好奇起来父母对她持有的看法,在母亲的孕期里。
  
  十九岁,家具占满庭院。父亲睡过的和母亲死在上面的沙发,她把后一个事实隐瞒,企图卖出个好价钱。三个人一起睡的床、共同进餐的桌子。浴室里的镜子。拿掉照片的相框(三个人一起拍的,她的八岁生日,所有人脸上都沾了奶油)。家庭时光涓滴不剩。分门别类,颇有条理。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把记忆和废弃物一起打包丢到回收站里去就好。
  
  学费攒出来了,想去的学院没有去成。她不医人,医马。偶尔想到父亲说过的理论,她会思索人生在何处出现拐点,未曾走过的路又会有何种风景。纷杂的思绪夺去睡意的夜晚,她把Jerry推开,不停地想这个问题。一个绿色的圆圈黏在眼睑内侧,睁眼是它,闭眼还是它。阴魂不散。
  
  站在手术台前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家庭主妇,忧心自己有没有锁门;回到家做饭又跳回兽医的角色,想着今天本来可以救活那匹幼马。抽搐着四肢,眼睛葡萄似的黑到发紫,死气沉沉地映出她的脸。那眼里有没有泪水呢?她想到这低头一看,盐放多了,赶忙补救。
  
  生活实在无趣,刚好让她勉强过得下去。前十几年是来回的试探与打磨,跌宕起伏,把二十年那么多的好玩又新奇的事物压缩在一半的分量里,后面就索然无味。乐趣被透支了。她烧了一张相片,动机连自己都搞不懂。
  
  变量到来的那一天下午,Beth看见马桶圈上飞溅了几点黄渍,感到非同寻常的烦恶。Jerry永远不知道先把这玩意儿放上去。寻常的一天,她根本不知道一个永久性的改变将在午夜姗姗来迟,进行一次感人的久别重逢,只是凭着遗传下来的直觉,得到了模糊的预感。
  
  车库里一声巨响。Beth惊醒,下楼,前往厨房,出来的时候拎了一把刀。
  
  “不会管用的。”倒地的醉汉如是说道,态度是醉酒的人不该有的冷静,好像他从没走过,“要是你喜欢,我给你做个微型武器,比刀管用得多,还不会伤到自己。”
  
  他老了,很陌生。但,用句俗套的话讲,哪怕化成灰Beth也认得出来他。就算一束闪电把他立地劈成焦炭,Beth闻闻糊味都能知道是他。兽类相认总是自有办法。
  
  铛。她把刀扔了,提起不知哪来的力气,把Rick一把拉起来,抱住他。
  
  Rick拍她的背来安抚她。不多时两人都冷静下来。
  
  “你长大了。”他感叹一句,“我想起你小时候。你还记得你以前什么样吗?”
  
  Beth愣了很久。她微笑了一下,说:
  
  “我不记得了。”
  
  
  

【主教扎】壳中梦

总之就是,很稀碎的一篇……

  01

  科洛雷多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海边挑拣贝壳。很多都是碎的,像糖片,放到嘴里却只有咸苦。运气不错,脚没有划伤。他跋涉了好久,脚底铺了一层硌人的沙,才找到那么美丽且完整的一块儿,在阳光底下泛着肥皂泡一样的幻彩。他珍视这东西,虽然后来不知不觉地就丢了。

  02

  他和莫扎特正在街上散步,少有的和平共处,几乎有点吓人。月亮的外壳不再崎岖,所有凹陷都被抹平。天空中挂着的是一颗珍珠。银白色的道路突然变暗,抬头看去,科洛雷多最宝贝的贝壳慢慢含住了月亮。

  世界很快地完全变黑了。

  “真黑。”莫扎特不太高兴地嘟囔。

  天象非人力所能改变,但这是梦,所以科洛雷多凌空一指,路旁的一座房屋就开始发光。

  窗玻璃在高温下变得软塌塌。冲出一只湿漉漉的鸽子,振翅间洒落大量水珠。每一滴水里都藏着小小的太阳,和莫扎特的头发一般,远看仿佛流淌的黄金。

  那鸽子懒洋洋地飞了一会儿,便垂直地向空中前进。它不孤独——四周的民居里出现的鸽子数量不断增加,有条不紊地排成一列,颇有气势地巡了一圈,也跟着穿透云层,飞到无限高远的地方去。

  莫扎特毫不掩饰惊讶,张大了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莫扎特说,友好地用肩膀撞他。

  当然了,这可是梦。

  03

  在不是梦的现实,他下达命令,决意不让莫扎特(小的那个,显然)闯进他的世界。因此他伫立窗边,瞥见雪地里一个幼稚的金发脑袋时才那么不爽。

  科洛雷多趟过有一半小腿高的雪,离那无耻之徒近了些。结果倒吓他一跳:莫扎特跟个断了线的木偶似的,仰着栽到雪地里。手脚都像被线牵着,展得很开。

  他觉得莫扎特这人可能有毛病。

  科洛雷多走近莫扎特,俯视他。这人没搭理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空,像要把云彩烧出个洞。他的脸上一片空白,使他像尊雪做的塑像,表情再生动,也看不到灵魂。

  “你干什么?”

  莫扎特天真无辜地回答:“我突然想躺下,就这么做了。看,”瞪得溜圆的蓝眼珠突然转了转,科洛雷多想这眼睛简直只有八岁,放在他脸上一点违和感没有,“那朵云。像不像头驴?跟您多相称。”

  莫扎特笑嘻嘻地跳了起来,雪像滑下松枝那样从他的全身簌簌落下。

  科洛雷多微微一笑,和蔼地。随即他小步助跑,以一脚作支点,旋腰,另一条腿鞭子似的狠狠抽在完全没反应过来、对他突如其来的善意无比茫然的莫扎特的屁股上。

  “滚出这里!”他毫不留情地说。

  主教得到一连串的叫骂。

  04

  莫扎特跑了,他便做梦。

  两人对面而立,一口气呼出,在对方的嘴唇沾了一沾,又飞回来。他们靠得很近,而莫扎特还在喋喋不休。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个吻的,用来堵住不敬的话语。

  所以科洛雷多就抓住骨头凸出的肩膀,把唇间的距离缩到零。动作极其流畅,如热刀切黄油般顺滑。莫扎特最常见的反应是睁大眼,捂住嘴,蹬蹬蹬倒退三步,手指头颤抖着点他,说不出话。

  亲吻比斥责来得管用,他又一贯聪明,其后的第二个、第三个吻也就显得十分自然了。

  但有时候不是这样。莫扎特会慌慌张张地抱起双臂,虚张声势:“您的吻技烂透了!”说完就想溜。不用提,他肯定会被拉回来,接着亲到天昏地暗。

  偶尔,非常少见,是莫扎特先亲他。“我不走了,留在这里。”他说,圈住他的脖子,白净的袖子蹭过皮肤。这种梦一般醒得最快,因为显而易见,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

  还有的时候,莫扎特是一只大白猫。他自己都奇怪,那一头金毛变到哪里去了。大猫咬他、挠他,挣扎,不肯戴项圈。“戴,上。”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说。猫视死如归地回答绝不,想都别想。

  在所有的梦里,这大概是最好的几种。

  05

  莫扎特躺在雪地里,像个雪人。他字面意义上地化掉。

  先是白色衣装,一点点渗进雪层。然后是皮肤、血肉、骨头。拆解、融进泥土。雪在这一过程中消失,泥地里长出绿盈盈的青草,风压之下倒伏。

  摇摆的青色中,两颗球巍然不动。那是玻璃珠,蓝色的芯,孩子的眼睛。圆滚滚的,透出恐怖的可爱;安安静静地瞧着他,不说话。

  在所有的梦里,这是最糟糕的一种。

  06

  主教梦做得多了,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欠莫扎特一个吻。不光欠这个。他还得把他带回萨尔茨堡呢。是,莫扎特说过讨厌家乡,但离得久了,总能看出几分可爱的。就像他看莫扎特。

  换了身衣服,更衬得自己英武帅气。他的气质是用书一本本喂出来的。可惜,莫扎特不懂欣赏,对科洛雷多的服装看都不看一眼,一心想着反驳所有他说的话。

  他们再次靠得情人般近。科洛雷多视线游弋,跟着莫扎特的衣领划分出一片椭圆形的舞池。应该把十根指头滑进去跳富于暗示的舞,蹭过锁骨。

  他想,轻轻一推就能把他压到琴键上。弹奏他。他可以。他想要。

  但他退开了。

  坐上马车后,科洛雷多的气消了一半。另一半在他让阿尔科去买魔笛的票时也飘走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次失败了,但还有机会。总有一天莫扎特会明白他的。莫扎特值得这么多的耐心。

  他要让维也纳把莫扎特还给他。

  不过归期最好不要在冬天。科洛雷多永远不会告诉他,当初莫扎特躺在雪地里,看上去都像是死了,又冷又孤独。冬天的幽灵簇拥着他,同化他,因而春风到来时,莫扎特也随着雪离去。这噩梦横亘在他的脑海里,是一把沿肋骨间隙插到心脏的刀子。

  莫扎特喜欢给平民谱曲,那也没关系。让他去吧,直到大街小巷的空隙填满他的音乐。让音符们化作鸽群,无穷无尽地飞上天吧。这样美好的音乐,是应该让主也听一听的。科洛雷多承认这一点。

  他还这么年轻,三十多岁,是很有活力的年纪,人生给他留下的时间还有那么多。机会有的是。

  “我会等的。”他说。等,等到莫扎特改变心意,等着给出那个吻的时机。

  科洛雷多心情已完全转好,脸庞上浮出一个微笑。因为未来的不可知,快乐也带着盲目。

  一如孩子对待最珍视的贝壳,他抓着小小的十字架,憧憬地用指腹摩挲起来。

  Fin

【RAM】这年头居然能看到人类幼崽,真是难得

  ※论坛体
  
  #001 Si
  
  倒不如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信地球上还有这种生物的存在。
  
  #002
  
  等等,等等,地球上不是到处都是人类吗?搞得那里乌烟瘴气的,本来要发展旅游业,最后也叫停了。我印象挺深刻的,本来票都买好了,突然发公告说不能再去了。
  
  #003
  
  在心动的那一瞬间就应该去了好吗。当时不采取行动,只会不断地后延,后延……然后这个念头就会啪地一声退场。
  
  #004
  
  >>003
  
  可我妻子盼这场旅行盼了两个月了!她的怒火真是Rick Sanchez级别的。
  
  #005
  
  什么时候这个名字居然用来评估愤怒等级了?
  
  #006
  
  >>005
  
  一看你就是新人。Sanchez的名字差不多是万能的。我们这儿吧,说一个人好,就说“你可真Rick Sanchez”;觉得一个人简直跟疯子没两样,这句话也适用。
  
  >>004
  
  可别闹笑话了。开发地球的计划中止的原因不是环境破坏,是Rick Sanchez又搞了大事件出来逼得政府只能夹着尾巴跑。
  
  另外
  
  有老婆的滚出去!!!!!!
  
  #007
  
  不不不,问题是地球上人类怎么就没了?不应该啊?
  
  #008
  
  这情况确实少见
  
  >>001
  
  喂,报上你所在的宇宙和时间
  
  #009 Si
  
  宇宙编号是G-42,现在是2099年,哦你醒了?别慌,我对你没有恶意
  
  #010
  
  我前些日子才看了2099的漫画,超酷的。
  
  #011
  
  >>009
  
  后半段是怎么回事可以说明一下吗?
  
  #012 Si
  
  抱歉,因为我是意念直接连通这个论坛,有时会把无关的想法掺进回贴里。
  
  #013
  
  哎呦我去
  
  #014
  
  怎么?
  
  #015 Si
  
  >>007
  
  用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几十年前他们就应该死光了。
  
  #016
  
  我想起来了,G-42是那个硅基生物降临银河系来了个大清除,碳基生物统统完蛋的宇宙啊!!对啊,怎么可能出现幼年人类?
  
  #017
  
  吓得我头发都炸了,硅基生物真这么可怕?
  
  #018
  
  也没有那么……只是在那个宇宙杀伤力格外大而已。顺带一提没记错的话罪魁祸首是Rick Sanchez的外孙。
  
  #019
  
  (叹气)我完全不意外,所有、所有的坏事,到最后都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归罪到Rick Sanchez身上
  
  #020
  
  我同以则点
  
  #021
  
  >>020
  
  啥???
  
  #022
  
  >>021
  
  卧喝太多了每次想到他卧总是喝这么多
  
  我们星球本来有很多漂亮美丽稀有的花
  
  直到有一天他来到这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想哭
  
  #023
  
  起码你那地方只有花受损。我们可是亲眼看着国王在眼前噗呲一下爆炸了:(我身上沾了不少呢,清理特别麻烦
  
  #024
  
  国王死了你就这点感想?
  
  #025
  
  >>023
  
  我是021,酒醒了。花虽小,可我爱她如命。整个星球、整片花田里唯一一朵红玫瑰——就那么死了
  
  我需要再来点酒…………………………双份威士忌,谢谢
  
  #026
  
  你好啊,小王子。
  
  #027
  
  >>026
  
  你刚刚是用了什么冷门的梗吗?完全不懂。
  
  #028
  
  小王子是地球上的一本书……当然我不确定外星有没有重名书,大概是有吧,我也管不着。
  
  另外,我是G-43的,也在2099年,挺巧的对不:P硅基生物入侵没有发生,大家都活得很好。完完全全的一名健康成年雄性人类。
  
  #029
  
  但是呜呜呜呜呜呜Rick Sanchez太可怕了我要你给我大杯没有听见吗!!!是想让我用触手给你全身好好按摩一下吗!!!!
  
  #030
  
  这里到底有多少未来人????2022的住民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031
  
  >>030
  
  显然你也是新人。所谓未来人的数量……只能说,无法计量。往好的方向想,起码你不用担心所谓外公悖论之类的地球人的奇思妙想,对贴子的记忆在退出论坛后会被储存在云端直到你下一次进入为止。
  
  #032
  
  >>031
  
  是祖母悖论……
  
  #033
  
  >>029
  
  前后转变挺吓人啊。不过这话真没错,Rick Sanchez太可怕了。
  
  #034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我又要想起那恐怖至极的身影了
  
  ……
  
  ……
  
  #779
  
  你是个懂的!我跟别人讲他有多可怕那人还笑我,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780
  
  哪里哪里,我只是和你一样同为受害者(;_;)
  
  #781
  
  这贴完全变成“Sanchez受害者抱头痛哭大会”了。
  
  话说回来Si先生(或者女士?),你碰见的那个人类幼崽状况如何?
  
  #782 Si
  
  似乎还好……对了,有谁知道Morty Smith吗?人类告诉我这是他的名字,我感觉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783

  
  #784
  

  #785

  
  #786 Si
  
  各位?
  
  #787
  
  快         跑
  
  #788
  
  那是Rick Sanchez的孙子 趁现在 跑啊
  
  #789 Si
  
  孙子?你们在说什
  
  ……
  
  #995
  
  这么久没回贴,估计是完了。
  
  #996
  
  默哀几秒吧。
  
  #997
  
  唉,又一个。
  
  #998
  
  所以到底有没有办法不被他杀掉啊?
  
  #999
  
  灾祸来临的时候只有接受一途。要是想提高生存几率,记住这个就行:别动他孙子。别动他女儿。别动他孙女。
  
  别动他家人。
  
  #1000
  
  >>999
  
  你漏了一点:女婿随便打,别弄残弄死就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