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的球形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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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扎】皆大欢喜(上)

  ※萨莫,欧欧吸小甜饼。先放相对不那么逗比的部分……
  01

  他光着脚。

  萨列里非常在意莫扎特光裸的脚,足弓的弧线饱满,骨头凸得恰到好处,指甲圆润,瞥见时会觉得撞破了什么隐秘的事物。可莫扎特本人既然觉得没什么好在意,萨列里也不好意思在人家的家里说,请您穿上袜子,我看不得别人光脚。时不时地,那些脚趾头会蜷起来,萨列里就知道莫扎特要抬起头来问他了——

  “您觉得这一段怎么样?”莫扎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在阳光下闪亮亮的。他整个人就像个太阳。

  萨列里俯身去看,说:“我觉得很好……”事实上,它(一如既往地)精妙绝伦。超凡脱俗。言辞太过夸张,不好出口,但他也许有一天会说出来的……

  说不定是在莫扎特死后。萨列里给莫扎特设定了一个寿终正寝的死法,以示尊重;不过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幻想,总要添些合乎他意的因素,譬如说,某个不合时宜的莫扎特反对者。

  他可能会污蔑莫扎特,说他的音乐根本没什么了不起。这个时候,萨列里,不会再沉默,而会认真、严肃、克制地纠正道,莫扎特的音乐无与伦比。

  他还在想,得到回应的莫扎特已经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吗?”,审视了一会乐谱,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又埋头工作起来。写曲子时,他的头低到让人担心颈椎都要折断,领子上面露出一小段皮肤,常年被头发和衣领遮挡,不见阳光,比其他地方来得白些,像块画布。

  那片地方魔法一样地变出一个黑洞,无论是把目光投向地面、窗外、天花板、或是自己的手指,最后都会无可奈何地回到原地。空白柔滑……适合作画……玫红色,也许……

  萨列里产生了一种冲动……

  他闭了闭眼睛,就像饿到极点的人为了短暂地从扭曲的视觉里解脱出来所做的那样。莫扎特又开始不确定起来,把自己从小小的一团舒展开,询问萨列里对他之后写下的数个小节的观感。

  他们在合作谱曲。这几天来,总是两人在外出时,莫扎特先有了灵感,然后两人就前往其中一个的家中,继续完成曲目。通常来说,去哪里取决于他们的地点离谁的家近。

  这次是在莫扎特的家。他一进屋就脱了鞋,褪了袜子,裸着脚飞快地奔到书桌前,一边哼唱着旋律,一边急速记录,生怕自己忘了似的。

  萨列里真的很难忍住不去看他的脚。他站在原地,不动,迎上莫扎特疑惑的回头。“您怎么不进来呢?请不要拘束!”他请求道。

  没有办法,他只好脱了鞋,脚踏在地板上,浑身都不自在。双脚在平日里,是最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身体部位(考虑到这两位都对拖鞋和凉鞋没什么兴趣),因此在别人的面前赤足,哪怕是再加一层袜子,也会让萨列里本能地感到不适。

  至于那种不自在之外还掺杂着什么别的什么东西,萨列里不敢去想。

  他只是说:“没什么问题。不过,这里改成这样也许会更好……”

  02

  莫扎特沉吟片刻,这回没有轻易同意,而是和萨列里轻声争辩。算不上争吵,更接近于一种交流,危险地卡在友好和敌对的边缘。

  等到艰难地达成共识后,天色已晚,刚好这时下了雨,路旁煤油灯的光亮朦胧地穿过雨幕,破碎在布满水滴的窗上。莫扎特往外望了一望,说:“这雨似乎还会下,而且估计会越来越大……要不,您今天在这留宿?”

  萨列里的心跳有一瞬间停了。他心里有条蛇在嘶嘶吐信,出言诱惑:快说,说你非常愿意,哪怕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地愿意与他亲近……

  但他还是决定拒绝,说:“没有这个必要。只要出了门,我就可以叫到马车。不会如何淋雨,并且不会给您添麻烦。更何况,”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以我们两个的关系,一起过夜是不合适的。”

  说是朋友,也不大亲近,萨列里不擅长表达情感,莫扎特虽然热情,可似乎对谁都是一样。要说是敌人,也能说得通,萨列里毕竟曾针对过莫扎特,然而那就无法解释为何两人经常心平气和地一同出游、讨论音乐。

  闻言,莫扎特一下子就变得难过起来。他的情绪一直很外放,像个不懂掩饰的小孩。大概也正是这一颗童心,给他的作品增添了光芒。

  他嘴角一撇,眼睛睁大,问:“您怎么这样见外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们两个已经是好朋友了。”

  强烈的愧疚感把萨列里抽得向后退了一步。他说:“我并没有否认我们两个之间存在友谊。”真的存在吗?“但是毕竟不是非常亲近。”

  莫扎特低下头,问:“难道我们两个的亲密程度甚至不如您和罗森博格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萨列里陷入情感的漩涡:说是,那必然会伤到莫扎特,说不是,似乎又与现实不符。

  见他许久未答,莫扎特苦笑,说:“您如果不愿意留下,那么就离开吧!但至少,请带上一把伞。即使时间短,可淋湿对身体总归不好。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我就可以了。”

  触碰伞柄时,上面余温尚存,好像在握着莫扎特的手。萨列里站在门口,并没有把伞打开,而是松松抓着,伞尖直指地面,像一条教鞭。他希望能有个老师来教导他与太阳相处而不被灼伤的方法……或者是能放下嫉妒与莫名其妙的自尊,坦诚地表达出喜爱和尊敬的方法……或者,拒绝莫扎特而不让他受伤的方法。

  坐上马车,他忍不住回头向莫扎特的家看去。透过蒙蒙细雨,瞧见一点如油般昏黄的亮色晃动,知道是莫扎特点的蜡烛。还有一团隐隐约约的白色和肉色,大概是对方不肯放下心,打算目送自己走远。两道视线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上。

  他猜:莫扎特这时应该是托着腮……脸上带着生气的神情,在被罗森博格挑衅时,他总是会有那样的表情,双眼变得冰冷,脸却没有涨红,而是变得苍白,平日丰满的嘴唇也抿成刻薄的一道线。他千万次地描摹这幅图景,把自己的动机归为对宿敌的惦念,没有多加思考。

  03

  莫扎特一不高兴,罗森博格就遭殃。不是因为他故意跟罗森博格找茬,而是因为罗森博格总是找到机会就损莫扎特几句,平时他只是笑嘻嘻地回应,把罗森博格气得不轻,可这回,他爆发出不亚于两人头回见面时的怒火。罗森博格高高兴兴地打算进行日常的娱乐活动,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怒斥,过于茫然,都没进行反击。

  他跟萨列里一道走,没有跟他提出妨害莫扎特的主意,也没有跟他讲维也纳的今日八卦。沉默了一路,罗森博格说:“莫扎特今天真奇怪。”

  无独有偶,萨列里的心情也不怎么样。

  他敷衍道:“嗯……”

  “他情绪特别差,对着我的时候。”

  萨列里说:“他不是一直跟你关系不好?”言下之意,莫扎特生气实在正常。有时萨列里都奇怪,为什么莫扎特不跟自己发火?但现在,就算态度友好,也是过去了。被拒绝时,莫扎特难过的神情,他看得清楚。

  即使是能够重修于好,想也知道,回不到和谐融洽的那段时光了。想到这,他又开始怀疑起他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过友谊。

  分别时,萨列里向罗森博格点点头,离开了。走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罗森博格没有站在原地看着他,而是毫不犹豫地走远了。

  回到家,他站在门口,楞在那里。莫扎特借的雨伞放在书桌旁,在阳光下静静地波动着光。他拉开椅子坐下,摩挲了一会伞面。很滑,很冰冷,像在摸一条蛇。莫扎特拿起来递给他时,手指碰在他的手上,也很凉。是因为不快吗?萨列里向来以为像莫扎特这种人,手和心应该一样炽热。

  他叹了一口气,想,下次吧……下次我一定答应他。但他还会不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倒是另一回事。等吧!合作的曲子还有大半没有完成。时间还很充裕。

  皇帝最近要求他再写出一首曲子,作宴会演奏之用。为什么不找莫扎特?皇帝调皮地眨眨眼睛,单边,自以为挺俏皮。怕你觉得被冷落呀!

  他又叹了一口气。时间更长,空气在全身转了一圈才回到口腔中被吐出。毕竟是无法拒绝,只好拿出羽毛笔,进行工作。

  写到一半,腿微微一动,把伞碰倒了。萨列里把它扶正,出神地盯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郁闷。他对自己感到生气,又对这无端的怒火十分反感。

  难得挺顺利。他早早地写完,刚好赶上晚饭时间。用了餐,散步消食,刻意避开莫扎特可能经过的路线,回到家中。天已大暗,云朵像铅块沉沉坠在边沿,他希望不要被砸到。

  睡前,换衣服时,他看到腿上许多红点,一时还以为是害了什么病。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那原来是白天作曲,刚巧只有红墨水,就凑合着用了。可是没办法专心,总时不时想到莫扎特,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笔尖刺穿裤子,留下血一样的红痕和几不可察的刺痛,像鹦鹉的一啄。达蓬特养的鹦鹉,买的时候年纪不小,总是养不熟,抓住机会就要往人身上啄,痛感久久残留。

  他为这个小小的误会笑了一下,但因为在心里头浮现起来的莫扎特的影子,晚上没有睡好,连带着第二天心情也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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