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的球形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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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扎】皆大欢喜(中)

  桀桀桀大笑三声,我快乐地放飞自我,早跟你们说了这是篇逗比文嘛(其实并没有)

  04

  萨列里一不高兴,罗森博格就遭殃。

  他的情绪倒不像莫扎特一样外放——莫扎特几天前的怒吼到现在都让罗森博格心有余悸——但他紧握的手指,平平的唇线,阴沉沉赛过乌云的双眼,全身的肢体语言都在疯狂呐喊:我不高兴。

  罗森博格默默地离他远了些。他旁边的宫廷乐师人还是不错,有基本素养,不开心也不冲人发火,怒气全憋在心里。问题在于,这也导致待在他的旁边让人感觉非常,非常,非常压抑。而明明心情阴暗,还要强做出无事的样子,反而加重旁人的消极情绪。抑郁简直是会传染的,罗森博格想,这还不如被吼呢,起码那个持续时间不长。

  唉,萨列里。自从莫扎特来了之后,他情绪就像G弦奏出的音律,日渐消沉。不用想都能知道,他这副尊容必定又是和与维也纳格格不入的那位“天才”有关。多半是莫扎特惹萨列里生气……至于过程……罗森博格陷入遐思,没再感叹萨列里的异常。

  他想得很对,只有一点错了。惹怒萨列里的不是莫扎特,正是他本人。自从那天他拒绝了莫扎特的请求之后,就久违地陷入纠结中。一方面他想快快挽回因一时失言而几近破碎的友谊,但另一方面他也发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让他远离莫扎特的好机会。

  离他远些……萨列里想,这是个让人痛苦的选择,但是对双方都好。他有天分,却比常人好得有限,挣扎在天才与凡人的罅隙间,哀叹于永久的落后与努力的徒劳,难以喘息。莫扎特是他的压力源……而重压之下,萨列里不敢肯定会不会作出让自己后悔的行动。

  “萨列里!”一声欢快的呼唤传来。罗森博格震惊地发现萨列里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不得不推翻自己先前的推测。

  萨列里应声道:“是的?”莫扎特一来,他顿时抛弃原则,把疑虑统统放下,专注于和莫扎特的对话。

  “我想到了!”莫扎特从远处蹦跳着过来,笑容灿烂,兴奋地挥着手,“我想到了!那个小节应该这样写呀!”他没有给出前因后果,但萨列里瞬间就接收到他想表达的信息。

  “来,咱们一块去我家吧!”莫扎特欢快道,拉着萨列里的手腕就走。临走前,他突然转头,横了罗森博格一眼。

  罗森博格一头雾水。

  两人又一次地前往了莫扎特家,继续创作。整首曲子进度推进到了约三分之二。

  “又下雨了,这回可不小。”莫扎特抬头看着窗外说。

  他们惯例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屏蔽了外界的事物,直到雨水从天而降,凶猛地穿过窗户打湿乐稿。虽然最后总算抢救回一部分,但重新撰写已成为定局。这场雨来势汹汹,夏天的巨兽在离开前进行着最后的挣扎,用尾巴抽打着可怜巴巴的维也纳。

  重点是,这种天气里,萨列里实在是没办法回家了。莫扎特上回借给他的伞也忘了拿来。

  “我知道您大概不想留在这……”莫扎特的头发在室内糊成一团暗色,像颗土豆。

  土豆音乐家接着说:“但是,就算您不乐意,今晚我也得请求您留下来。太危险了。”

  土豆不知道对方心里正期盼着他提出这个邀请。

  萨列里说:“好。”他想了想,补充道:“请原谅我上次的失礼。”

  土豆宽宏大度地说:“这有什么呢!倒是您,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知道您一向挺容易郁结的。”

  话音刚落,萨列里觉得自己又有点要纠结的倾向了。

  05

  晚上。

  莫扎特手指头捏着被子。“您上次拒绝我,算不上失礼,可确实伤透了我的心。我真觉得难过,自己竟还比不上罗森博格。”

  “我很抱歉……可是,”萨列里躺在他的旁边,大为窘迫,“难道您这儿真没有客房?”

  “锁坏了呀。”莫扎特无辜地说,“钥匙断在里头了。”

  萨列里暗下决心,回去后就派个最好的锁匠给莫扎特换锁。最好的。

  这床挺旧,稍有动作就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怪尴尬的。他不敢翻身,只是尽力把自己往墙壁缩,不要和莫扎特贴得太近。上一次和同性友人共享床铺,还是……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莫扎特倒没什么顾忌,在床上快乐地挪动,有时甚至左右翻滚,最危险的一次他差点直接贴到萨列里的怀里。萨列里呼吸都停了。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说什么他都不来。

  金发的音乐家看了看同床人的脚。萨列里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注意到您上次来,老是盯着我的脚看。”他甜丝丝地说,声音里像掺了甜酒。他的思维非常有跳跃性,从接下来的话就看得出来,“要不我给您的脚涂上甲油?我看您手上也涂了。”

  萨列里大窘,还有一点被发现的惊慌,他努力冷静地说:“我不觉得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拜托,”莫扎特说,“求您了,大师。之前有姑娘不知怎么想的,给了我瓶红色甲油。我也没有装饰指甲的爱好,可我一看,就觉得特别适合您。”

  萨列里还想拒绝,莫扎特已经把声音放得又绵又软:“拜托啦,萨列里……”他的双眼里汪着水光,“您上次已经拒绝了我,难道这次也——”

  “好吧。”萨列里叹道,感到这几天来叹气的次数远超平常。

  醒来时,萨列里发觉左脚的五个脚趾已经被涂上了红色甲油,艳丽如鲜血、火焰或玫瑰,让他想到莫扎特比红烛稍暗的外衣,在眼中灼灼燃烧,即使移开视线,残像也鲜明地留在视网膜上。

  至于为什么放过了右脚,莫扎特说这是“不对称美”。他说完,歪了歪头,补充说如果萨列里实在不喜欢,洗掉也没关系。

  莫扎特不通人情世故,萨列里想,大概算情有可原。他把持不好开玩笑的尺度。给人涂脚趾甲,就像不加考虑地在不过点头之交的朋友家留宿,过于冒犯了,因为是展示亲密的行为。而且容易给人以错误的幻想,种子一样地生根发芽,等到长成参天大树,连树荫也庞大无比,再无辜地说一声“我当初也只是开个玩笑”,不免有些过分。

  不过,不管怎么说,脚外面套着袜子,袜子外面包着鞋子,莫扎特再怎么给他的脚指甲玩花样,外人也看不到。萨列里没有再多想。

  他倒是没想过要依莫扎特所言,把这五枚印记去掉。事后再看,这时候下定决心,后来也不会横生事端。

  06

  达蓬特走在前头,撑着伞;萨列里紧随其后,也打着伞。不是莫扎特的,那把被他放在家里,起初是忘记要物归原主,后来则是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想让莫扎特的痕迹在房子里多停驻一会。他现在拿的伞是几经挑选后买的,伞面是黑色,与他衣服相衬。

  “这雨真讨厌。”达蓬特跟他搭话。

  萨列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怀里的茶罐揽得紧了些——皇帝一时兴起,送的。

  作为歌剧的作者,达蓬特最近又有了新想法,于是拉上刚结束完和皇帝交流的萨列里,前往后者家中讨论。因为想着也许路上能碰见可当作创作素材的场景,达蓬特有意延长路程,跟车夫交代后,没有坐马车而选择徒步。

  运气不好,快到萨列里家时,下了大雨。这时再想乘马车,已经没有机会了。唯一一辆经过的车,轮子辘辘转动,把脏水溅到裤脚和鞋子上,二人无一幸免……很不幸,这辆车里是有人的。

  他们艰难地涉过水流,到达目的地。

  萨列里开了门,跟身后匆匆跟上的达蓬特往里走,都有些迫不及待。他的袜子湿得厉害,黏哒哒粘在脚上,十分难受。

  “咦?”达蓬特神情微讶,他看到了书桌旁巍然不动的那把伞,萨列里把它摸了又摸,不损其光泽,“莫扎特的伞怎么会在你这里?”

  萨列里把茶罐放到柜子里,问:“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伞?”然后他就看到达蓬特古怪的眼神。

  “他只有那一把伞。”

  砰地一声,萨列里关上柜门时,力道略有失控。莫扎特把他唯一的一把伞借给了自己,这让他莫名地感到胸口发痛。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坐到达蓬特对面。顾不上暴露双足的不快,萨列里开始除去鞋袜。先是右脚,达蓬特没什么反应;到了左脚,他听到咔的一声,循声看去,老友正把脱臼的下巴安回原位。

  他低头一看。

  一只脚。萨列里的左脚。涂着红色甲油的左脚。

  达蓬特:……

  萨列里:……

  达蓬特:……

  萨列里:“我可以解释……”

  达蓬特:“为什么莫扎特的甲油会在你的脚上?”

  他问这话时,表情很空白,像是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把情绪送到脸上。有一个画面:萨列里折起膝盖,下巴抵在上面,歪着头,安详幸福,伸高了脚,翘着兰花指给自己涂甲油……

  他用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狗的力度甩头,试图把这惨像赶出脑海。

  达蓬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打算把这一口空气一直吸到脚跟,碍于身体构造所限,到了肺部只得令其折返,因而出口时带着不甘心的苦闷。他脸色比萨列里还惨白,甚至白过上了妆的罗森博格。

  他说:“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理解,这是一种,不太寻常的关系,你们要在表面上疏远,也正常……”

  他说不下去了。莫扎特和萨列里,两人和他关系都不错,没想到这样重大的事情,却一个字也没有跟他讲,似乎是种不信任的表现。

  “只要我不喝酒。”他接着补充道。

  07

  萨列里和莫扎特关系怎么样?都能给人家涂脚趾甲,还不涂全,留着下回再继续……

  “您自己想吧……”数天后,花团锦簇的扇子边,觥筹交错的会饮间,人们窃窃私语着。

  达蓬特尴尬,萨列里更尴尬。能说什么?这个时候再开口,无论如何都显得像狡辩,更显得他不拿达蓬特当朋友。证据摆在眼前,还要为自己开脱,实在不好。

  他只能寄希望于在达蓬特说漏嘴之前,能和他解开误会。可出乎他的——同时也是达蓬特本人的意料——这件事当晚就惨遭曝光。

  事情是这样的:皇帝得了萨列里新献上的曲谱,心里跟被小奶猫抓着似的,痒得慌。有心炫耀,他办了个宴会,半个维也纳的贵族都被邀请到场,萨列里、达蓬特也在宾客之列。

  无巧不成书,有位贵族(萨列里讨厌死他了)送出数目巨大的美酒,被拿到餐桌上以飨来客。达蓬特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就在椅子上,在所有人的面前,抓紧了萨列里的手臂。他看着茫然不解的宫廷乐师,大声道:“你们太不够意思了,莫扎特都给你涂脚指甲油了!好成这样还不告诉我!”

  据某位宾客回忆,当时萨列里的脸色精彩至极,多的不能再说,怎么说人家也是连睡觉都在衣服里搁着把刀的人。听者往往忽略显然是谣传的后半句,伸着头急切地问后来呢后来呢。

  奥地利皇帝高兴坏了。他啪地一拍手,大喜道:“那可太好啦!我以前还一直担心你觉得我偏心呢,萨列里。既然这样,让你们一块谱曲,其实还是不错的决定!”

  现场静得像死。

  不幸中的万幸,或者相反,莫扎特没来。罗森博格这天身体抱恙,也没来成。

  萨列里人坐着,心已然飞到未来。一个经典而永恒的疑问,以最大的字体、最鲜艳的颜色、最缓慢的速度浮现在他脑中:怎么办?

  这时的莫扎特在家中倒头大睡。他睡得很舒服,在梦里忘记了萨列里最近经常冷落他(能答应让他涂甲油已经是一个飞跃式的进步了)这一令人沮丧的事实。等他醒来,就会发现一夜加上大半个白天,维也纳发生剧变,所有人都用奇特的眼神看他。

  第二天,萨列里走在路上,总有种错觉,大家都在看他的脚,好像视线能穿透鞋面,无视袜子,径直看到那五枚红红的指甲似的。他和莫扎特所谓“不纯洁关系”的铁证。

  到了皇宫,罗森博格难得对他现出不满神色。他的眼睛瞪得像响板,开合间敲出一声声质问:为什么没告诉我?!身为维也纳八卦的中心,尤其是与源头这样接近,如此劲爆的消息居然不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这多少伤到他的自尊。跟达蓬特一样,他也对萨列里(的脚)进行了颇为丰富的联想,只不过,内容不太一样:莫扎特上半身趴在床上,珍而重之地捧着萨列里的脚掌,脸上带着柔情,嘴里讲着蜜语,一面涂色,一面跟萨列里调情。而且技术还不好,有时手一抖,就在脚面上弄出长长的一道,红色的……

  他没有摇头,而是用了更直接的方法清空大脑——用手杖敲了三下自己的脑袋。

  神奇的是有姑娘用心碎的目光看着萨列里或莫扎特。更神奇的是看莫扎特的人比看他的更多。虽然做足了思想工作,萨列里还是略感情绪低落:天分不足,尚可解释为命中注定;可难道生来平庸的人就命定事事不如那大天才?

  想到莫扎特,他更失落了。这回是真的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结束了,他亲手把莫扎特推向了社会性死亡的深渊;这名曾游戏酒馆的风流才子,性取向自然不可能为男,现在谣言在维也纳愈传愈广,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二人的恋爱历程……别说继续做朋友了,莫扎特不跟他生气都是奇迹。

  
        萨列里痛心地想,只能疏远他了。可惜曲子还没完成。

  维也纳晴空万里,他心中乌云密布;维也纳阴雨绵绵,他心中电闪雷鸣。

  维也纳一派皆大欢喜。

  除了萨列里。













其实一开始就是想写这一段的呀!终于写到了好开心(露出丑恶嘴脸)写的时候突发奇想一查发现嚯,十八世纪好像没有甲油诶!转念一想,我都能篡改历史让两位大咖谈恋爱了那为什么不能当作这个世界里就是有现代的那种甲油呢……都是要往手上涂黑指甲油的萨聚聚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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