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的球形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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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扎】皆大欢喜(下)

夭了个寿我居然写完了……!(被打

  08
  
  莫扎特说:“这不是大师吗?我刚刚又有了新的想法,不如您来我家……”
  
  萨列里说:“不必了。完全可以在这里解决问题。”
  
  两人就近找了个房间讨论,把莫扎特磨得没了兴致。不顾他失望的眼神,萨列里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
  
  莫扎特说:“啊,萨列里!我最近刚发现了一家酒馆,烤肋排全奥地利第二好吃,不如我们一起去……”
  
  萨列里说:“不用。另外,虽然只是我个人意见,但以您现在的身份,酒馆不适合您。鱼龙混杂,也许您会遇到危险。”
  
  似乎是有些生气,莫扎特跑开了,从背后都可以看到他脸颊鼓起的弧度。
  
  当天下午。
  
  罗森博格问:“你们最近吵架了?”
  
  “没有。”
  
  “那是打架了?”
  
  “怎么可能。”萨列里声音比冰还冷。
  
  “他……”罗森博格偷偷看一眼他,“他在外面有人了?”
  
  萨列里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头又开始痛起来。
  
  “不是。”他说,“别问了。况且我和他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
  
  罗森博格冒死突击:“你在外面有人了?”
  
  萨列里好几天没理他。
  
  其实他原本没有必要担心。莫扎特根本不在意四起的流言,就像他不在意萨列里的嫉妒,罗森博格的挑衅,也不在意皇帝的好恶,他只在意自己的音乐是否能完美地咬合韵律,亦或者家人过得如何。
  
  但,萨列里后知后觉、万分绝望地想,他在意。在意得要命。
  
  谣言消失得比出现还快,沦为他人谈资的痛苦也只持续月余。可在几十天内,不断被暧昧的目光审视,抓狂于说到一半又用微笑掩盖的话语,他时常自省,并因此发现一个糟糕的事实。
  
  糟糕到极点,以至于他不得不避开莫扎特。秘密就是这样,你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才是最好的保密方式;一旦放在心上,花心思进行着不被发现的努力,往往暴露得最快。
  
  当他靠近莫扎特,实际上他哪儿也不敢看。万一他不由自主地用指尖挑起一绺金发,将阳光把玩于手中;万一他情不自禁地以手掌轻触对方的脸颊,凭指肚享受皮肤的触感;更有甚者,万一他把自己的冲动付诸实践,把莫扎特拉近,再拉近……
  
  哪怕只是看着他的双眼,萨列里都有拔脚跑开的冲动。请不要让他发现我潜藏的最深、最不愿让他知道的冲动和欲望,他祈祷道,即使是与他形同陌路,也好过被厌恶的眼神刺穿。
  
  萨列里碰了碰胸口,确认了自己还是对莫扎特抱有嫉妒,没有改变。只不过多了不少其他的情感,混乱地交织成一团,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抱紧身体,喃喃自语。睡眼中,瞥见那把伞还是放在老地方。如果想到一次莫扎特,就摸一回的话,可能伞面都要磨烂了。
  
  把话挑明,他突然——在事态就像脱轨的火车一般轰轰烈烈开向深渊时——察觉到一个令人惊悚的事实:
  
  原来,他,萨列里,给莫扎特下过绊子、跟莫扎特磕磕绊绊地建立起了友情、已经坚决地施行“全面规避与莫扎特深入接触”方针好几周的人,对莫扎特抱有远超出朋友的情感。
  
  这可怎么办。没法收场了。达蓬特状态最差的时候,也不会写出如此恶俗的剧本。
  
  无论如何,要离莫扎特远一些。要是他能放下所有的嫉妒,乐颠颠和莫扎特手挽手高歌,在夕阳下奔跑,他也就能在莫扎特面前把自己的情感锁进心里。
  
  问题是,两个他都不行。
  
  他越是拒绝,莫扎特越是不服气地要接近;莫扎特越是要靠近,他越产生逃跑的冲动。
  
  正如年复一年递增的债款、不断滚动变大的雪球、全方位自动化不分昼夜喷洒火油的火灾现场、和维也纳近日来随雨水降落行人踩踏愈发肮脏湿滑的地面——
  
  这是如假包换的恶性循环。
  
  09
  
  维也纳迎来雨季,也就是前不久的事。来得突然,一夕之间大街上长满了各色的移动蘑菇,行走时水滴飞溅开来。
  
  萨列里站在宫廷中,抽空看了一会街景。这一天的蒙蒙细雨是从中午开始的,绵软地打在衣服上,雨滴使空气闷热而潮湿。走在路上并且全身湿透的人,大概都是雨水和汗水夹杂在一起。偶尔有阵凉风吹来,裹挟着水汽,扑到脸上,才能稍微感觉好些。
  
  他作出判断,这场雨必定要一直下到晚上。在此多留也没什么意义,他决定回家。
  
  付过车钱,萨列里迈出脚步,小心地注视着脚下,避开水洼,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家门口的一团颜色。等到他走得近了些,才发现在灰暗的天地中一并黯淡下去的红色,比静脉血要稍微亮一点儿。
  
  不去瞧那标志性的金发,萨列里也能认出这是莫扎特,即使闭着眼睛。那人的形象于夜晚构成大部分不可名状的梦境,因而给他留下愈发深刻的感触。
  
  莫扎特一定已经呆在这里有一段时间。萨列里想象着先前下的雨水落在他毫无遮蔽的身体上,打湿了头发和衣服,金色的发丝一绺绺聚结,袖口也染上暗色。他把手拢在膝盖,指尖发抖,像只被遗弃的猫。
  
  萨列里奇妙地感到愧疚。他轻声问:“您等很久了吧?”
  
  一小段沉默。
  
  “啊?”莫扎特突然反应过来,说,“没有的!不是很久……只剩四个小节了!我刚刚想了一下,觉得您上次说得实在是对,确实应该升半个音……”这个人似乎在等待期间也尽职尽责地于脑中完成谱曲工作。
  
  他说着站了起来,全身都往外淌水。
  
  “我呢,今天睡了个懒觉,醒来后发觉都到了下午。我就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必须要等到萨列里,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不吃午饭、不写谱子。玩乐可以往后放,工作可以明天再说。”
  
  说到一半,莫扎特开始摇晃。没有摄食,加之长久静滞后的突然起身,把黑暗打进他的视野,将一股冲击加在他的后背,让他向前栽倒了。
  
  伏在恰好上前一步接住他的怀抱中,莫扎特甚至是略带着哀求开口道:“萨列里。”简单的三个音节,像自琴键最左坠落的音符,低沉却不失柔和,飞离他的双唇。一簇蓬蓬火光,朦朦胧胧地照亮了萨列里的内心,把酥麻感敲进脊髓,在脑海里掀起滔天大浪,连血液都几乎要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请您安静,千万别再说话了。进到我家来,好好休息。淋成这样您会生病。”萨列里凑到莫扎特耳畔,音量不比耳语高。
  
  莫扎特身上的雨一点点渗到萨列里的衣服里,让他也渐渐觉出冷意了。可萨列里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把手又收紧了些。他没有问为什么莫扎特淋成这般模样。
  
  他只是说:“请您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因为那会让我也感到痛苦。
  
  潮气浮上他的面颊,莫扎特用冰冷的手滑过他的脸,留下水痕。“您哭了吗?”他问,眼里带着茫然的雾色。
  
  “不,”萨列里叹息着说,搀起莫扎特走进家门,“那是雨水。”
  
  10
  
  他们进门后,莫扎特在萨列里的强烈要求下换掉了湿衣服。穿上被翻出来的、干干净净的衬衫和长裤之前,他顺便洗了个热水澡。当他走出浴室的门,水珠调皮地滑下他的鼻尖,雾气氤氲,双眼也因此朦胧。蒸腾的水汽在空中是乳白色,它们飘散而去,裹挟着莫扎特的烦闷,一块远离了这个房间,跑到不知何处去了。
  
  不管外人如何评价,萨列里和莫扎特体型差得其实不大。最多,就是萨列里更瘦削一些。可莫扎特这些天胃口不怎么好,实际上也瘦了不少。因此他把萨列里的衣服套在身上时,大小还算合适,指尖探出袖口,露出鼓起的指甲。
  
  “真抱歉,”莫扎特有点儿难为情,“还要麻烦您帮我找衣服。”
  
  “没……没什么。”萨列里说。
  
  “我想严肃地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吧……”
  
  “为什么这些天您都对我这么冷淡——哎呀,萨列里?能请您先抬起头来吗,不知为什么看到您的样子我很有负罪感……”
  
  萨列里万分不情愿地把眼睛从地板上挪开,心里在想地板上居然有道裂缝,是时候换掉了。抬起头后,他直接看向莫扎特的双眼,视线凝滞不动,绝不肯向下一步。
  
  铛铛铛三响,内心小剧场开幕。众人(衣着暴露,身材性感,眼神撩人)聚集在一起,决定着要用怎样的借口蒙混过关。
  
  “我只是觉得……”
  
  莫扎特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胡编乱造,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嘴唇的颤抖。
  
  “无论您怎样想,”他吸了口气,“我是不愿意这样的。大概这会让您感到被冒犯,但是,但是——我自己是很想跟您亲近的,萨列里,甚至比朋友更加亲密无间,但又不会像家人那样过分熟悉……您懂我的意思吗?——萨列里?萨列里?”
  
  被轻声呼唤的人此刻正怔怔地站着。不敢置信的喜悦如巨石般投入水面,激起苦涩但甜蜜的波浪,将他推向一个疑问:这到底只是他的又一个幻觉,还是他美梦成真?
  
  不管是哪个选项,要做的事其实都一样。萨列里小心地伸出双臂,把莫扎特环抱起来,仿佛怀里的是别的什么精致脆弱的物件,一触即碎。
  
  他垂下眼睫,艰涩地开了口:“我也是。而那也正是我避开您的原因,”人体的温度在他的感知里有了火焰的威力,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我恐惧您的鄙夷。但确实,以我的行径,您确实应该厌弃并远离我——”
  
  萨列里还想说话。但他没有说完。莫扎特哦地欢呼一声,两条蛇一样灵活柔韧的手臂已经不容置疑地压下他的脖颈,把他拉入一个吻。
  
  有那么一会儿,萨列里在想,如果这是个剧本,那可真是不错。它不仅有个压抑的开头,欢乐的过程,突兀的转折,还有一个完整的、更重要的是皆大欢喜的收尾,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这可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的最好诠释。
  
  又过了几秒,他就把这个想法抛出屋外,专注于和创作乐曲全然不同的探索过程了。
  
  11
  
  “我很抱歉,”萨列里有些困意,“因为我的鲁莽举动而导致流言的无端兴起。”
  
  “您说那甲油的事?”
  
  “是的。”
  
  “这也没什么呀,”莫扎特很高兴似的说,躺在他的身旁,“反正到了最后也成为事实。也没什么不好。”
  
  月亮给地板铺上一层冷色。在这柔和的光线中,家具的线条和人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了。两个人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在梦乡的边缘徘徊。
  
  莫扎特兴奋的话语打破了平静。他快乐地压低声音喊道:“我想到啦萨列里!我想到那首曲子——那首曲子!我想到怎么写它的结尾了!”
  
  莫扎特翻了个身,改成俯卧的姿态,把萨列里的右手放在掌心,在对方的掌上平行地划了五次。萨列里明白这是在表示五线谱。有些许微弱亮光的黑暗中,莫扎特用手指作笔,勾画音符,一边划着,一边轻轻地笑了,但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指尖和呼吸一并颤抖。微小的气流在萨列里的掌心浮动,他感到紧张。过了一会儿,莫扎特低声哼唱,带着鼻音,腔调柔软温和。(可是既然可以唱出来,哪里还有写在手心的必要呢?萨列里这样想)结束后,他画了个全休止符,突然探头,在萨列里的腰侧亲吻。
  
  把一长条牛皮筋向两端抻开,再松手,大概可以勉强形容萨列里因惊慌而猛地坐起来的姿态。他吓了一大跳。
  
  莫扎特仰起脸看他,月光浸泡着双眼,微光在其中闪烁。他抿出一个笑,重又低头亲了亲萨列里的掌心,睫毛像琴弓滑过琴弦那样掠过,留下令人心痒的触感。这种细微的颤动,不比蝴蝶振翅更激烈,但却在萨列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激流翻过他的手腕,使两个人十指交缠。
  
  “怎么样?”不无得意地问出这句话时,莫扎特并没有抬头,依旧把头低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有一小截脖子漏出来,给月光染成骨色。萨列里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在上面吻了一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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